赫炎捏起它,重新簪在漱瑶鬓边,环顾一圈,轻轻抱起,置于那方草席上。
立定,垂目看着。
她脸微侧,恬颜柔和,眼耳嘴鼻,一般的模样,一般的肌理,一般的身段,仿佛与席下肖像重合。
多少次,他蜷眠于此,期冀阿姊真的能同大地一样,贴近、怀抱,哪怕是在梦中。
只是,不会罢了。
像,又不像。
须臾,漱瑶周身亮起泽光,那是炁行周身,温养筋脉之外显,保肤护体。
赫炎松了口气,踅步向外走去。
明光煦阳,馨香幽转。山谷景色与从前并无殊异,蝶群上下颉颃,莲蕊左右浮摇,泥土松软,凝露洇湿袍角。
“人参精!”他扩音喊道,“人参精!”遂坐于涧下方石上。
他从前常在此冥想。此刻便也盘腿趺坐,手作一禅定印,长呼一口,使气沉丹田。冥想时不必调息,无需意守,身心放松,稍后自入忘境。
人参精听到赫炎唤他,倒腾两条腿飞快赶来。
只望青松半映,水花绕足,远远瞅见一男子静坐于芳草轻烟间,耀日拨光,气泽留身,他微垂首,质容爽拔,秀骨惠姿。晃晃眼,竟似半个神仙。
人参精一时呆了,脚步略滞,顿顿身才往石边靠去。
仰头观他正是沉浸之际,不敢惊扰,遂噗地将脚扎进土里,一同入定转气。
无念无想,无声无意。体内充沛灵气顺筋脉运转,通穴位关窍。那股厚重菁纯的总是围绕包裹着一缕轻薄稚嫩的,十分贴合,但不完全紧密,有条不紊地追逐,不动声色地守护。
赫炎张开眼,昏阳乍现,陡刺目,他抬手障日,放下袖子才发觉人参精已坐在地上。
它呲溜嘬了口叶上露水,手一松,叶子抖回头顶,带起果子轻颤,步摇似的晃。
“等你等得天都快黑了。”它叉住腰。
赫炎只是笑笑,望它一阵,忽从怀中掏出一件白瓷瓶,“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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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精绿豆大的眼珠一亮,“是什么!”
“酒呗,人间的好东西。”他递出瓶子,颇为慷慨,“我向师父讨的。”
“师父?”人参精边接道,三根手须齐动,瓶口啵声启开,一时间香浓酒气飘逸,闻之陶醉。
“哟,没喝过,我尝尝。”它抱起瓶子往嘴边送,不忘嘱咐,“说说你师父。”
“今日刚拜下的。”赫炎扭头看了看石洞方向,又道,“她或许能助我找到阿姊。”
“看来不是很甘愿啊。”人参精满灌几口,揩了揩嘴,“拜师不为学艺,却想着利用,不诚,不诚!”说完又张开数根手须一力将瓶子倒扣,三下五除二,一口饮毕了。
骨碌碌,瓷瓶掉落于地,它打了个嗝,摸摸肚皮,“饱了。”
赫炎摇摇头,捡起瓶子收好,“我是心甘情愿。”
人参精蹬腿一跳,欻地蹦至石上,正好坐着他搭垂的衣角。
“现在想来,幸好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修士是她,否则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赫炎苦笑,“怎知要等三年之久,仙家提示的真是晦涩,我还以为阿姊能凭借她封印的灵气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