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迟迟不破,或许是冥冥之中,有劫数未过。
这一日,城中逐月阁的方大厨嘱咐徒弟去城外小竹林挖几颗新鲜冬笋。徒弟满口答应,提起锄头背篓出城而去。
小徒弟乃是一十五六岁少年,步伐轻健。至竹林,绿丛掩映中一身青色粗衣不现形貌,倒是头顶髻上缠的一根红色巾带颇为打眼。
他随方大厨学艺已有两载,约摸着,再有四五年便可出师。
此般喜滋滋边乐边走,回城路上,小径蜿蜒,杂草野花中,忽见一道匍匐人影。
他大惊,稍整神色后欺近一看。
活人!
」
孤坟山中灵气最盛之地当属龙眼处,漱瑶一路追踪,拐过山坳,降至山谷。
此间果然花草葱茏,臻果遍地。霭云渺杳,瀑涧清秀。仰望壑崖崔巍,近观莲叶举浮,药香纷纷,烟庭缀缀。
她着意嗅了嗅,往东边一魁梧槐树旁绕去。此树高五六丈,华盖宽阔,幢幢有影,枝叶扶苏,密密攒英。近闻,一股清奇香气。
因树干两人合抱粗壮,漱瑶绕过才见树后一汪小池,上接落水,下承流溪。跨流溪,藤蔓纠纠缠缠自山壁铺陈岔拐,多余新芽凌空摇颤,抵后一方黑岩小洞。
洞中草垫石桌,二影一坐一躺,正是所寻之人。
“公主殿下,臣请安了。”坐之人双目如炬,见她来,掀袍礼道。
“图穹?”她微惊,“你来做什么?”
图穹虽修士,却着一身绯红官服,面貌约三十,孔武有力。
“公主出京月余,不曾有奏表回复,陛下有旨,令我来瞧瞧您是否需人延助。”他毕恭毕敬。
“噢。”漱瑶步入洞中,略瞥了眼地上人影,替图穹之位坐下,“我忘了。以前从不曾奏什么表啊?”
随手一挥,屏光壁起,将赫炎包裹于内。
图穹稍退几步立定,“从前是不曾,但,公主您如今……”
她会意,颇具无奈,“倒也不必如此记挂,若我真回不去京城,索性别殓了,死哪儿算哪儿。喏。”她努努嘴,意指赫炎,“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他会替我收尸。”
“臣不敢。”图穹拱手,“陛下夜夜忧心,寝食难安,故此派我来……”他睼睼赫炎,忽然跪下,“长公主请恕罪,臣不知此子乃殿下徒弟,见他一人困在封印中,这才施以援……”
“罢了”。漱瑶摆摆手,“你回去吧,这里无需你掺和。”
“可……”图穹忙磕头,“殿下,陛下给我下了死令,一定要跟随您左右,寸步不离,护您周全。”
她轻轻蹙眉。
大蓟历任君王对这位袭继千年的长公主尤为敬重,过去漱瑶遭人非议时,也是时任治垚帝一力弹压,不惜出动军队。后经数年百姓言论控制,重建道观、道场,才使仙姑贤德声誉再次远播四方。
此君王驭权术也。漱瑶保大蓟延续千载,区区民怨下情,怎可使长公主蒙冤。
如今更是关乎性命,皇帝哪能不急。
“我不惯有人跟着。”她拂袖立起。
“臣,不敢。”
漱瑶愈发不愠。
修道者,摒弃杂念、欲望乃入门教条,需自持一生。而仕途一道,人事复杂,尊卑分明,诱惑颇多,心难坚守,一向不为道门所崇。
漱瑶不参政事,只在王朝倾危时拨乱反正,此乃兄长遗愿,更无意搅扰俗世庶务。图穹不称“仙姑”,口口声声“殿下”已令她不悦,这般挟令强迫,更生厌恶。
“请起。”漱瑶缓缓落座。
思忖片刻,道:“陛下担忧,我是知道的,但个人生死我已看淡,不过一桩心事尚未圆满。此事我与乖徒处理便可,无需国师过虑,事成后自然返京。至于陛下那里,请国师代为安抚,我甚感激。”她又起身抱拳一揖。
图穹慌忙回礼,神色略焦,“臣领了旨意,若孤身回去,恐受重罚。殿下,您看……”
“如此,我手书一封陈情,烦请国师转交。”
“是是是,谢殿下体恤。”
叫出笔墨,漱瑶挥手写就。
“那臣,就告退了。”
图穹接过封筒步出山洞,驾风而去。
漱瑶望他残影暗自纳罕:平素可不是好招呼的人,今番怎如此痛快。
正思索,一声清脆的“师父”唤道。
赫炎揉住脑筋坐直,见白影侧身,腾地立起,“师父,你可见过一个着绯色官衣的男子?”
“怎么?”
“将他捉住!”。
漱瑶挥手撤下屏光壁,“有过节?”
“什么过节!他欲杀我!”赫炎蹭地奔她跟前,言语急促,“师父将我困于结界内,弟子只好施法破除,控不得当,把全身灵气都显了出来,正巧让他撞见。若不是我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