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嬉笑怒骂藏金珠(一)
”

    未几,黑雾弥漫,雷声轰隆。她忽然咧开嘴,红唇滴血,脑袋胀得漫天大,一双空洞洞的窟窿,眼珠掉落,边滚边哭,“娘!娘!我好苦呀!我入不了轮回!救我,救我!”

    “阿璃……阿璃,阿璃!”

    赫炎被一急促呼声惊醒,腿上猛地受力一踹。

    睁眼侧头,那张与阿姊一模一样的脸——蛾眉频蹙,唇颊发白。

    “师父?”他慌忙翻身挨到漱瑶体畔。

    她咕哝不止,嘴里仍唤着一个名字。因梦中紧张,冷汗淋淋,额前濡丝乱绕,云鬓蓬散,毫无这两三日见她之雅仪端庄。

    赫炎又叫了几声,伸手犹豫摸去,体温稍低,似是恶寒。

    “师父。”他握住她手背传递温度。

    举目四望,结界外晨雾浓郁,只可见数步之距,他无法施术,仰头观日,滞塞阴霭重障,已不辨她生此症状过去多久。

    赫炎往她腰间勾起乾坤袋,“师父,我欲找些物品缓你病势,无礼之处,待师父醒来我自请罪。”

    话毕将下一扯,只见乾坤袋表体符文倏地一现,乃是禁锢术。

    他怔了怔,又尝试拿下,果然纹丝不动。

    腹里正恼火,掌心却掣来一股强力,正是漱瑶紧紧攥着他,手指不停抓扣,好似要拉人入梦。

    赫炎无措,只能反握,一边轻轻拍抚。

    如此静待片刻再抬首察去,她眉间已略略舒展,呼吸也逐渐平稳。

    赫炎暗暗宽慰,心念一动,提起得空左手作圈,一阙无名曲调翩翩吹出。

    他不通音律,治愈术源自天赋,效果也不与曲调相关,全凭心意。

    音符缕缕流淌,越过结界,丝丝条条仿若活物,逶迤游弋。顷刻,浓雾驱散,重霭轻淡。

    他感到掌心里的手指慢慢不再挣扎,柔软亲弹,搁在当中,似托着一只含齿的舌。

    赫炎忆起从前阿姊牵他手时,如同这般温暖,如同这般,予求予取。

    野山遥盼无际,林草荫蔚,落叶堕土,以他看来,各处雷同,并无二致。

    沧海一粟间,如何寻到一件遗落法器?

    赫炎哂笑摇头,许是浓情增长,望着她,便像看见阿姊,生怕她冷,生怕她躺在潦草天地中,无人疼惜。

    他腾手再探往乾坤袋。既无法取下,径自探囊或可行。

    漱瑶也不曾料真有人敢直接扒她乾坤袋取物,棋差一招,只禁锢了,但并未封口。

    恍惚里,胸前拥拥挤挤挨着什么,撞也不似,抹也不似。直待张开眸子,视野一阔,一颗圆滚颅顶正怼她腹胸。

    四周物件散落,锅碗瓢盆,镜梳巾栉,掏得他好不快乐。

    “啧,就没有一条被褥?”赫炎低着头喃喃自语,眼睛似生到口袋里去。

    漱瑶满脸震惊,回过神,那人一手正掐她腰侧借力,随翻找动作,左右挪移,状似抚弄。

    “岂有此理!”

    落音一记巨响,“啪”地,是掌掴之声。

    噼里垮啦,咔嚓砰嗵,鸟唳不绝,猿嗥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