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何人?”
赫炎醒来,置身于一片茫茫天地中。四顾间,地无尽,天无极,什么都没有,哪里都空虚。
他不知朝向,拼命奔跑。四面八方如漩涡吸附,有什么声音直往他脑内钻。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不要怕。”
“胡说!你要干什么?”
“不做什么,但你须明白,我可以改变你的一切。你想要寻到阿姊,拯救她,对么?”
“……是。”
“那我将为你指引。”声音仿似带着笑意。
“明日,你会重新化形,务必勤加修炼,待你我来日再见。”
」
“你……”她欲言又止。
往掌心看去,心中思忖莫不是下手重了。昨夜险些将人烤熟,今日做个除秽术,难不成将皮刮花了?
她忙踮脚扣住他后脑勺,一径探脖儿察去。不窥倒好,一窥欺身贴面,赫炎脑中尚且遐思缠绵,熟悉脸孔与回忆重叠,恍惚间,分不清虚实往今,只晓阿姊就在旁侧,哪能推却,手一伸,将苦觅之人纳入怀中。
“呜呜,阿姊你上哪儿去了?”他勾头将脸埋入漱瑶颈窝,猫儿般蹭蹭磨磨,“接我回家罢,我一身脏污,阿姊不要嫌弃,替我沐浴梳头,我定当听话,好好呆着不动。”
漱瑶一心惦记昨日他坠树时被枝条划伤的皮肤,就在耳后。此刻姿态倒也便宜,扒开他领口一瞧,“没事儿呀,愈合了。”
那厢还在撒娇,抱她摇摇贴贴,“阿姊!”
这两字颇具埋怨,兼得体肤亲密,好不讨臊,激得漱瑶醒转当下,脑仁一突。
登徒浪子!
哗啦巨响。旋即群鸟乱扑之声。
只见径边大树咔嚓断成两截,空中毛羽飘荡,地上枝叶震颤,末了,“嘶哇嘶哇”的怪叫。
正是赫炎被作石一痛摔,疼得他伏地不起,呲牙咧嘴。
如何不醒过神来?
半晌,他正身跪下,顶额叩首,朗声道:“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漱瑶仍是蹙眉,胸膺里怒波滔天,却只能咬牙强抑,睖眼将他剐了又剐。
每回说得倒好,教训一次不听,还敢屡次上犯。普天之下,她比得过皇帝逍遥自在,谁人不敬、谁人不服。多年里不曾照顾旁人,怜他一只山野雉鸡精,好不容易两番化形,得阿姊教导却惨遭遗弃。又念他一片赤忱丹心,不忘旧恩,重情重义,才几次三番容忍。
徒既已收,果真取不到他身上那汪菁纯灵气,彻底作个传人,也算保住浣锦一点牵挂。
治伤买药,给食给衣,那样做得不好?怕他那副好皮囊让自己埋没,还特意施法呵护。可知她满城满城救人时,危房下的猫都晓舔毛自清,他呢?
好多年不曾如此生气,漱瑶一时手足无措,思及修炼道心,须得不急不躁,便只待原地,调息顺气。
赫炎久不闻回应,慢慢抬起头来。
一袭素白倩影静静鹄立,因她项长,四肢又纤,闭眼和颜,淡淡浅浅。此时轻风拂裳,衣袂飘涌,晚霞余晖下炫彩中一点雪似,一眼望定,真如传说中仙娥临世,超凡脱俗。
他心头一震。回想方才失礼,疚悔齐迸。
“师父!”他喊道,“弟子知错!我……我不该错认,不该冒犯。我……”
三言两语难以分说,他只好将心间情绪一股脑儿和盘托出,“我等了八百余年才等到线索,见您与阿姊相似,日思夜想难以自控。只消您一颦一笑,便让我忆起曾与阿姊相伴的岁月,何其美好,不忍忘怀。但徒弟无能,只修得人形,法术神通一概不会,又无一技之长,所以蓬头垢面,举止放浪。”他连磕了几个响头,“只……只要您不打我主意,弟子以后必定周到伺候,勤勉修炼。”
话毕,惨惨戚戚,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漱瑶早已平气,再张眼,直瞅好好一张俊脸,被他摧得一塌糊涂。心有纳罕,问道:“为师不恼了,事不过三。徒弟为何哭泣?”
他脸色倏地红白,不像羞赧,反似窘迫。
“弟子……弟子方才受师父责罚时,竟是首先委屈……我,我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是以难堪。”
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引得漱瑶不禁深思。
委屈?我惩戒他不过皮肉痛苦,收了劲儿,还藏了挡,怕这一排树尽断,也不过状貌骇人,并不伤人。何来委屈?
否则费事儿抚他那点点疤痕?
只是出了今日这般岔子,她心底妥帖不少。此少年聪颖灵巧,颇具慧根,有些计较,但城府不深。
自打道明浣锦何许人也,他试探再三,弄清原委,便也坦荡直言,不再虚委。好比当刻,虽有隐瞒,却是少年心性,脸皮薄弱。实则喜怒形于色,很好猜测。
“浣锦极少训责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