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地宫
过无数遍,对其上画雕却并不熟悉,自然也无法回应柳氏的惊惶,却听南初道:“这是佛陀降魔成道图。那正中结跏趺坐的便是佛祖,围在他身边的是一干魔众。佛祖右手垂膝施触地印,刀兵如火雨,全化作了佛祖坐下的朵朵连苞。”

    她说着去看褚云帆所指的那只鸟:“这是六拏具中的妙音鸟,《造像度量经》中有载,此神鸟人首鸟身,鸣音清越,常护卫于无量佛莲座之下。这于九音簧锁,倒是相得益彰。”

    褚云帆钦佩的目光落在南初身上,愈发觉得主帅留下她实是一招妙棋。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却突然发现,那入口下方,已不知何时多了道高大身影,正抱臂倚在桥头,玄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萧翀甫一下来,便听见寂静之中那道熟悉的嗓音,她在讲佛陀降魔,信手拈来,在这空灵之境中,犹如梵音。

    “我们开始吧。”南初示意柳氏和窦准就位,“此番可能耗时颇久,辛苦各位了。”

    窦准将琴置于门前已架设好的案台之上,柳氏那边却有些麻烦,因机关位置较高,她在几个人帮扶下爬上架起的高台,将听瓮贴到门体,又将耳朵贴上去,之后才朝窦准点头,示意她已准备好。

    窦准屏息凝神,将手按在琴弦上,沉声道:“那老夫便先从黄钟律起,逐一试过这十二律吕。但愿设锁之人,未在基准音高上故布迷阵。”

    “铮——”

    一个标准的黄钟律音在石室内荡开,余音袅袅,融入四下。

    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门边,柳氏闭着眼,眉头紧锁,直到琴音消失才睁眼。她面色沉沉望向脚下火把,朝护卫她的几人道:“杂音太多,你们离远些,火把的噼啪声是干扰,都拿走。”

    褚云帆点头,几个人快速离开,将火把浸入暗河,整个空间瞬时暗下来,只余墙角几盏长明灯独照,幽冷阴暗之气愈发深重。

    “窦先生,”柳氏招呼道,“请您继续。”

    “铮——”

    琴音重新响起,柳氏闭眼静听,怕错,又叫窦准演奏一遍,才笃定道:“不是这个,我没听到任何特殊声响。”

    “好,那继续下一个音。”

    窦准依序奏响大吕、太簇、夹钟……一个个音律精准流出,每一个都试了两三遍,柳氏却始终摇头。

    气氛逐渐压抑,南初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难道第一步便断错了方向?

    可当窦准奏到仲吕律时,柳氏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激动道:“有了!辛苦先生再奏一遍,我要确认一下。”

    相同的琴音再次响起,柳氏大声道:“是它,杂音中多了一丝极轻的嗡鸣,两次都是一样!”

    这个收获极大地鼓舞了在场之人,希望之火重新燃起。窦准沉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振奋,仔细记下这个音高。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经验,后续的过程虽依旧枯燥,却有了方向。窦准不断调试琴弦,不同的音律一个接一个的流出,柳氏全神贯注,努力捕捉着那微乎其微的共鸣回响。

    地宫不辨时辰,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又似在飞速流逝。柳氏因过于集中意念,渐渐便觉耳中嗡鸣不止,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随着窦准陆续记下“姑洗,林钟,无射……”九音全部找到,众人全都面露喜色,似乎成功在望,唯有窦准对着这些音律眉头紧锁。

    他在努力回忆和分辨,西渚皇家乐典中那些仅由这九音组成的曲目。

    西渚的曲谱大多是文字谱,即以文字描述演奏手法,用哪根手指,以什么动作,弹哪根弦,一首曲目往往长篇累牍,需要师傅口传心授才能完全掌握。窦准琴技精绝,可要他从这些纷繁曲谱中摘出来符合当下要求的,确是十分不易。

    特别是当众人怀着殷切期待,围守在旁时,窦准的压力甚至比为陛下独奏时还要大。

    南初看出了这点,温声道:“大家都辛苦了,先稍事休息。后续需要先生凭经验,先划定一个小范围的曲目来试初始音和主音,想来更需要安静,我等便先退开,先生慢慢想。”

    众人散开,却未敢远离,只各自寻了个地方休息,现场一片静谧。

    窦准就着手边一盏长明灯,边思索回忆,边随手记录,手指在膝上抹挑勾剔,在这阴冷之地,额头鬓角竟不知不觉冒了汗。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南初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大身影下了木桥,朝着他们缓缓而来。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下,是萧翀。

    来人足下轻浅,并未打扰到沉浸在乐谱中的窦准。他在距离她十余步处驻足,沉肃的视线与她对上,南初下意识站了起来。

    萧翀却未再往前走,唇角弯起个轻浅弧度,之后瞥向不远处聚精会神的窦准,看了几眼后,又将视线扫了回来,将她从头看到脚,最后在她愈加无措的反应中,慢条斯理去了个无人的角落。那地方恰在长明灯光晕的边缘,一线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清晰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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