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伤疤
    暮色四合时,苏绾正坐在窗边描绣。

    她入宫三月,被封为美人,居于偏僻的汀兰轩。轩外几个小宫女在闲聊,入宫不过昙花一现的恩宠,如今已是门庭冷落。

    尖的绣花针刚落下半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宣苏美人即刻前往侍寝——”

    “哐当”一声,苏绾手中的绣绷掉落在地,彩线散乱如麻。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侍寝?

    她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新人,家世普通,容貌虽清秀,却远不及玥贵妃的明艳,也不如淑妃的温婉。

    三日前的宫宴上,她不过是凭着一曲练了多年的《霓裳羽衣舞》博得了陛下片刻的驻足,原以为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想到竟真的得了侍寝的旨意!

    “小主!小主!”贴身宫女碧月比她还要激动,连忙上前扶起她,声音都带着颤音,“您快些梳洗更衣,莫要让陛下久等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碧月的声音刚落,汀兰轩外便涌进了一群宫人。领头的是紫宸宫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他往日里对偏僻宫苑的低位份嫔妃向来冷淡,今日却满脸堆笑,躬身道:“苏美人,陛下等着您呢,杂家这就伺候您梳洗。”

    原本在轩内洒扫的宫女太监们也一改往日的怠慢,纷纷围上来奉承。

    “恭喜苏美人!贺喜苏美人!”小太监小禄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绣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奴才就知道,美人您天生丽质,定能得陛下青眼!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奴才们啊!”

    “是啊是啊!”负责打理妆发的朱嬷嬷也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妆盒,“这是奴才特意带来的上好胭脂水粉,都是宫里的珍品,保证能衬得美人您肌肤胜雪,艳压群芳!”

    苏绾看着眼前这群人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心中五味杂陈。

    入宫三月,汀兰轩门可罗雀,宫人太监们个个怠慢懒散,连茶水都是凉的。如今旨意一到,人人都换了一副嘴脸,嘘寒问暖,奉承不断。这深宫之中,果然是捧高踩低,人情冷暖,全看恩宠厚薄。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强作镇定道:“有劳各位公公嬷嬷了。”

    可不是嘛,陛下一向勤勉,不常涉足后宫。难得有侍寝的机会竟然落在这不起眼的美人身上。

    梳妆时,朱嬷嬷为她挽了一个流云髻,簪上一支点翠步摇,又为她敷上薄薄一层胭脂,描了细细的柳叶眉。

    镜中的少女瞬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妩媚动人。朱嬷嬷满意地笑道:“美人您瞧,这般打扮,陛下定会喜欢。”

    临行前,李公公递来一件半透明的鲛绡纱衣,语气恭敬的让她换上。

    那纱衣轻薄如蝉翼,几乎能看清内里的肌肤。苏绾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捏着纱衣,在碧月的伺候下换上。肌肤贴上冰凉的衣料,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

    跟着李公公走出汀兰轩,坐上凤鸾春恩车。沿途遇见不少巡逻的侍卫和宫女太监,见了她,都纷纷躬身行礼,。

    紫宸宫的殿门越来越近。李公公在殿门外停下脚步,躬身道:“苏美人,陛下就在殿内,您请进吧。杂家在外等候。”

    苏绾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燃着安神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模糊了御座上那道威严的身影。

    皇帝刚处理完奏折,卸下了沉重的龙袍,只着一件月白寝衣,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

    烛火跳跃,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愈发深邃,鬓角的几缕银丝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苏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跪在龙床一侧,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身上的鲛绡纱衣都轻轻晃动。她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来。”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苏绾应声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榻边,垂眸不敢看他。

    一只温热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不得不抬头。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那目光太过深邃,苏绾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示意她宽衣。苏绾的手指愈发颤抖,笨拙地解开自己的纱衣,露出纤细白皙的肩头。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旖旎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皇帝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苏绾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她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后背的肌肤。

    那触感并非光滑细腻,而是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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