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归家
    早班车从镇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拾穗儿站在村口,看着陈阳上了那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窗灰扑扑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举起手朝她这边挥了一下,然后车子晃了一下,沿着土路开远了。

    她一直站到看不见车尾才转身回去。

    院子里的灶台还冒着热气,奶奶正在收拾碗筷。

    看见她进来,也没有问,只把一碗温好的小米粥放在桌角。“坐下吃点。”

    “吃过了。”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拾穗儿坐下去,端起粥碗。粥是温的,入口就化开了,像这个清晨一样安静。

    她喝了几口,放下碗,望着院子门口的空荡荡的土路。“奶,你说他会回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两次。”

    拾穗儿没有再问,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陈阳坐在靠窗的位置,中巴车在戈壁滩上颠簸着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从沙丘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城镇,像是从一层颜色换到另一层颜色。

    他没怎么睡着,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想起昨晚拾穗儿站在院子门口送他的样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没有回头,但他在上车前那一刻感觉到她在看他,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线从车窗外伸进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把它翻过来,掌心朝上,晨光从指缝间穿过去,在手心里留下几道淡淡的影子。

    他在县城转车,上了回城的长途车。路上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回家之后怎么开口——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接什么,如果母亲哭了该怎么办,如果父亲拍桌子该怎么办。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他觉得完美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田野还在向后飞逝,绿油油的,像一块被反复熨过的布。

    他重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落在一种“没什么可准备”的状态里。

    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拎着行李袋走出车站,街灯已经亮了。

    京城的夜色和戈壁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光,密密的,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后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程不长,六站路,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经过那家他高中时常去的文具店,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考了满分,父亲带他来这里买了一支钢笔。

    那支笔他用了很久,笔杆被磨得光秃秃的,现在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公交到站了。他下车,走进小区大门。院子里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很好,是那种老式的红色月季。

    他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纱后面透出来,像是一个一直亮着的坐标。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灯开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

    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那边待几天吗?”

    “提前回来。”他把行李袋放在门口,“爸呢?”

    “里屋。在看报纸。”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母亲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着他走进里屋,看着他在那扇门前面站了一下,然后敲了敲。

    “爸,我回来了。”

    里屋传来报纸放下时那种干燥的折响,然后是椅子微微后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父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报纸的副刊,对折的边角因为拿得太久而微微卷起。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道门框,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儿子。

    “回来了?”

    “嗯。”

    “先进来坐吧。”

    陈阳走进里屋。书桌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个旧茶叶罐。

    窗台上立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父亲把报纸放到桌上,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催他说话。

    他站在书桌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爸,我想回戈壁了。”

    没有铺垫,没有转圜,他知道以父亲的性格,绕圈子只会让对话更难。

    他把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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