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固执
    翌日午后,京科大学,环境科学专业课题组例行例会。

    会议室窗明几净,春日暖阳斜斜洒进来,落在长桌摊开的生态修复课题报表、野外观测日志上,却暖不透空气里紧绷的氛围。

    大三下学期,于京科大环境专业的学子而言,从不是松弛的过渡期。

    既是保研名额最后一轮关键角逐期,也是他们耗时近一年荒漠植被改良、区域生态修复课题,冲刺结题的决胜关口。每个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半点不敢松懈。

    导师坐在主位,翻看着众人上交的阶段性监测数据报告,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治学:

    “目前试验区植被长势整体达标,水土、温湿度、植被存活率核心数据,已经足够支撑结题主体框架。”

    他稍作停顿,看向众人缓缓提点:

    “我给大家一个务实建议,部分边缘点位、非核心时段的冗余监测数据,不必死磕到极致。环境科研重在整体规律、生态逻辑闭环,没必要在微小数值偏差上过度内耗,熬垮身体,也耽误保研备考和后续论文规划。”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野外采样、定点监测、熬夜整理数据本就耗神费力,导师这番话,等于给了所有人合理减负的台阶。

    下一秒,陈阳微微颔首,率先出声附和。

    他坐姿端正,语气理性克制,条理清晰:

    “导师说得很中肯。咱们环境科学做生态修复,讲究抓核心规律、重宏观趋势,没必要纠缠每一组边缘极值。现在核心样本、定点剖面数据已经稳固,多余重复采样和全天候无间断监测,确实可以适当精简。与其透支精力死磕零误差,不如把重心转到结题报告逻辑梳理、文献综述和模型拟合上,效率更高,也更务实。”

    他字字贴合专业逻辑,既顺着导师思路,也出于团队大局,更藏着心疼拾穗儿连日硬扛、熬夜透支的心思。

    在他眼里,适度精简不是敷衍科研,是理性取舍,是不想让所有人,尤其不想让拾穗儿再没日没夜耗在野外和实验室里。

    可这番合情合理的专业见解,一字一句落进拾穗儿耳中,却像一块冷石,沉沉压在心口。

    她坐在靠窗位置,指尖轻轻攥着自己厚厚的野外观测记录本,指节微微泛白,从头至尾,垂眸沉默,一言不发。

    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倔强。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大半年来,为了这片生态试验区,她付出了多少旁人看不见的坚持。

    从初春植被育苗、荒漠定点巡测,到深夜蹲守监测昼夜温湿度变化、土壤盐碱度梯度记录;一次次往返野外采样,一次次在实验室核对繁杂数据,哪怕一个微小数值偏差,都要重新跑点位、复测样本,从头复盘。

    旁人看到的只是一份规整的课题报表,只有她知道,每一组数据背后,是早出晚归的奔波、熬到泛红的眼眶、三餐潦草将就、整夜伏案建模的执着。

    这不是应付课业的表面功夫,是她学环境科学的初心,是想扎根生态修复、守护水土植被的执念,更是她想凭着实打实的成果,稳稳站在和陈阳并肩前行路上的底气。

    如今导师一句“合理取舍”,陈阳一句“精简冗余、不必死磕极致”,轻飘飘几句话,仿佛就把她日夜坚守、较真到底的所有付出,轻轻一笔带过。

    最让她心底发凉的,不是旁人的无所谓,是陈阳。

    是那个一向懂她、陪她、和她一路同行的人,也站在了另一边,认同了“不必太较真”。

    在她敏感要强的心里,这不再是专业观点分歧,更像默认她的执拗多余、较真过头,变相否定了她半年来所有的隐忍、奔波与拼命。

    心口堵得发闷,鼻尖微微发酸,碍于课题组场合,她只能死死抿住唇,不让半点情绪外露。

    整场后续会议,拾穗儿再没抬过头,也没发过一言。

    会议散场,众人收拾资料陆续离开,三三两两讨论着后续模型优化、报告撰写安排,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唯有拾穗儿合上记录本,起身便往外走,脚步仓促,刻意避开陈阳的方向,没有像往日那样,停下等他同行。

    陈阳收拾好文件抬眼,恰好撞见她单薄疏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快步追出会议室,在走廊缓步叫住她:

    “穗穗,等一下。下午还是老自习室吗?我帮你占靠窗的位置。”

    换作从前,她会眉眼柔和点头,安静陪他并肩慢行,轻声说着课题和日常。

    可此刻,拾穗儿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客气得像对待普通同学:

    “不用了,我今天想去独立阅览室整理野外监测数据,就不一起了。”

    话音落,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刻意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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