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妈是馆主,我爸是会计。武馆没了,她们双双失业,我爸去当了巴士司机,我妈则进了小学当体育老师。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到我妈在卧室哭,我爸安慰她,说‘就当早点退休了,以后让小双多孝敬孝敬你’。
本来……打人这件事我一点也没有后悔。可听到我妈的哭声,我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就和宿舍矛盾一样,明明只要忍耐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不会被孤立,武馆不会消失,我妈依然是德高望重的馆主。”
“性格决定命运。”李双轻声说:“我性格太差了,所以连带着一家人的命都不好。”
李双低着头,名为命运的冰雹侵泄而下,将她天生昂扬的脊梁压得几乎要断掉。人若天生就该顺势而为,为什么书本却要教大家“不畏强权”?若书上写的皆是谎言,学武也是一种错误,那么李双真正该在乎的是什么?
“爽吗?”程理突然问。
这一句话,仿佛打在K鼻梁上的一拳穿越时间与空间,击中了李双自己的脸。她喘着气反问:“你说什么?”
“问你打得爽不爽啊。”程理为她倒上茶。
“你、你……这……”心跳如鼓的李双语无伦次:“你不觉得我很过分么?我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了别人,给社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还把家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K造你黄谣,还联合别人孤立你,你只是在反击而已。”程理笑眯眯地说:“要我说,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行为,而是场合。你应该和揍KTV那伙人一样,去没有监控的小巷动手。”
“你、你这个说法也太偏袒我了。”
程理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莫名其妙:“我既不是你妈的朋友,也不是公义的朋友,我是你李双的朋友。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李双愣愣地望着他,说不出话。
“回答问题啊!”程理扣了扣桌面:“重拳出击的感觉爽不爽?”
“那可真是……”李双慢慢捂住发烫的脸:
“爽爆了!”
“那不就好了。”程理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K为了让你痛苦而霸凌你,代价是被打成了猪头;你为了宣泄三年的孤独向他动手,代价是警司警诫和赔偿金;而你妈妈想要保全唯一的女儿,宁可支付失去武馆和工作的代价。三个人求仁得仁,何必后悔?”
“程理……”李双无奈地笑了起来:“你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异于常人。”
“我只是觉得,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反复咀嚼痛苦懊悔,不如向前看。”
“不说我了,”不再手抖的李双也抄起筷子:“你上次不也说欠了钱,欠的是什么钱?”
“保释金。”程理严肃地说:“我曾经是个江洋大盗。”
“大陆的司法体系不存在保释金这种设定……”
“被你发现了。”程理咧开嘴:“家里的房贷啦!30多万呢。”
“房贷?你今年才大二,你家居然指望你还房贷?”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咯。哎!和你这种香港来的富姐解释不清。”
“不是富姐。”李双用筷子戳着蛋黄:“卖地确实得到了一大笔钱。去掉赔款,我家建村屋的房贷,以及我们兄妹三个的学费,最后剩下的也没多少。”
“语气也太凡尔赛了吧!”
“什么叫凡尔赛?”
“指讨人厌的炫耀行为!”
无法理解程理的不满,李双选择闭嘴吃饭。
程理往碗里猛加蒜蓉辣酱:“你微信名的S,难不成就是Selena的S?”
“对啊。”李双紧盯飞溅的红油:“哇……你还真能吃辣,和我二哥一定很聊得来。”
“我只是口重而已,这酱不辣的,尝尝?”
“还是算了,我和辣椒合不来。”
“那真是太可惜了。”程理故作惋惜地摇头:“你的微信头像为什么是黑的,也和这些事有关么?”
“我的头像确实是黑的,但不是‘黑头像’。”李双打开相册推到对方面前:“头像是从我和浮士德的合照中截的。”
照片中的李双抱着一条半人高的中华田园犬。浮士德体型壮硕,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只浸泡在全家宠爱里的幸福狗子。
程理忍不住吐槽:“先不说你怎么给狗取了这么个怪名字。当头像截取的不应该是你的部分、它的部分、或你俩合一起的部分么?你截它的大黑肚子当头像是什么意思?”
“多可爱啊!”情绪激动的李双将狗肚子的部分疯狂放大:“小狗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你的头像不也是白色萨摩耶么?算起来还是一对呢!”
“你又乱说话!”程理气得直咳嗽:“谁头像和你是一对啊!”
“两只都是狗,颜色还正巧一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