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广州前我听说大家会用企鹅,特意下了个,结果完全没用上。”
“你早来10年就能用上了,微信没问世前,企鹅掌控着全国年轻人的社交。”
“包括你吗?”
“是的,我的小学、初中同学都在企鹅里。企鹅空间相当于朋友圈,以前我最大的乐趣就是逛空间,看他们每天发了什么。”
“听起来很有意思。”
“特别有意思。”程理笑着打开锅盖:“土豆已经熟了,我们去餐桌上把它们搓成丸子。”
“好嘞!”
程理继续话题:“有人会装成明星。古天乐你应该认识吧?我加过他的企鹅,他说只要我花钱给他充Q币,他就带我去香港拍电影。”
“还有这种事?”李双狂笑。
“是啊,除开骗子,大多数人还是挺纯真的。大家会给自己取花哨的网名,比如战一柔、爷傲奈我何;发一些尬尬的自拍,配文是‘你若折我姐妹翅膀,我必毁你整座天堂’之类的;空间还有各种小游戏,可以种菜、买车什么的。哎呀越说越怀念,我也很久没打开企鹅了。”
“好羡慕。我要是也在国内长大就好了。”
“说羡慕也太过了。只是一段搞笑的青春回忆罢了,你在纽约没有么?”
李双低着头,认真地将土豆泥搓成丸子:“没有。我不怎么受欢迎。”
“什么?”程理大惊:“你都在全校面前暴揍虐童癖了,不该名声大噪么?”
“很不幸,我动手的时间是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毕业季近在眉睫,没人真的记住我。”
“不对啊,你这么……这么……”
“我这么漂亮,人缘怎么会差?”李双语气平淡:“是的,我的追求者确实很多,但他们只把我当成纹路奇异的花瓶,一个可以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大多数人连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分不清。至于女孩们……
我实在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初二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叫小玉的华裔女生,我和她,还有个意大利裔的卷毛男生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三人组。那段时间是我纽约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可惜小玉一学期后转学走了,和小卷毛出双入对又很奇怪,所以最后我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不至于一个人吧,你不还有兄弟么?”
“我大哥很忙的,每天都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我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他。我二哥……连你都曾误会过我和他的关系,更别提那群外国小孩了,他们闲话说得非常难听,最后连老师都来找我探口风。所以我宁可一个人,也不和他待在一起。”
程理讪讪说:“怪不得你想和舍友成为朋友。”
“是。孤单的感觉真的挺痛苦的。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我融不进集体,我说自己加了数学社,实际上我每天放学就骑着自行车去湖边吹风,从白天坐到黑夜。”
“那片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很美。”李双说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湖面:“赤着脚站在湖水里,那份冰凉反而令我痛快。”
“李双,你……”
“啊——!”
李双的尖叫截断了程理的话,昨晚袭击她的蟑螂竟然出现在了桌上!它的行动速度快如闪电,眼看就要爬上李双手背!
惊恐到极点又一夜没睡的女孩大脑彻底停转,她本能地手起刀落——
噼啪!
程理呆若木鸡,目送裂开的餐桌无可阻挡地向内凹陷、坍塌。
死寂,占领了404。
李双僵硬地抬起下劈的手。
“你没……”程理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双的手掌侧边沾着一片小强,周围还有些许淡黄色液体……
死寂,再次占领了404。
李双,一个成年女性,铁骨铮铮的传武继承人,此刻她呼吸困难,战栗不止,喉中溢出绵长而凄厉的呜咽。
“我的手……我的手……”李双死死盯着掌心,崩溃的模样堪比《罪恶王冠》里失去手臂的主角,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地大喊“我的王之力”。
啪叽。
曱甴.zip落在地上。
程理后仰,同时倒吸一口气。
坏情绪飚至顶峰,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落下,破大防的李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被舍友欺负,被芒果砸头,现在连蟑螂也来欺负我!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天杀的!这手不能要了!切掉!切掉!”
满面狰狞的李双钳住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它从身上扯下。
“别冲动!”程理玩命地按住李双发狂的爪子,拉着她进入浴室。
洗手台的水哗哗往下流,李双的眼泪也哗哗往外淌。程理紧握李双发抖的手,挤了整整三泵洗手液上去,帮她从指尖洗到指缝,再从手心到手背。
反复搓洗两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