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天一夜的医书,却没能从中找出任何能救自己徒弟的办法,于是带上能换钱的物什,打算去县中碰碰运气。
这事儿,昨日他只同陈云起说过。
于是低头看着这些钱,他立时意识到是谁送来。
抹了把通红的眼,吴郎中往陈家行去。他开了这么多年药铺,还算有些积蓄,又何须拿他的钱。
只是到了陈家,叩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回应。
这时候,他早该回来了才是。
陈云起自幼在山中砍柴,最知其中凶险,从来不会在山里过夜。
吴郎中心中升起不妙预感,叩门的动作越来越大,也是在这时,院门突然打开,他身形向前扑了一扑,踉跄几步才站住。
原本以为是陈云起开的门,但门后却没有人在,抬头看见竹椅上的姬瑶,吴郎中喃喃道:“是你……”
他认出了姬瑶:“你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但不会连那么明显的伤势都诊错。
不过现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时候,如今更重要的是云起的下落。
“云起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吴郎中没在屋中找到人,只能向姬瑶发问。
姬瑶抬目望向远处山林,淡淡说了句:“他快死了。”
吴郎中怔愣在原地。
姬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她沉睡这两日间,杏花里中却是生了不小变故,只为些微好处,便足以让所谓修士斗得头破血流。
即便姬瑶如今仙骨俱碎,此间发生种种在她眼中仍是无所遁形。所以她也能看到,陈云起快死了。
姬瑶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现在,陈云起还不能死。
姬瑶要做陈稚,陈云起便最好活着。因为他是陈稚的兄长,是姬瑶维系陈稚这个身份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需要陈云起活着。救他一命,也算作她在他家中待了数日的报酬。
姬瑶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僵硬得像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她如今一举一动,都要与天道的意志对抗,在这样的压力下,无论想做什么,都殊为不易。
被放置在一旁的油纸伞飞上前来,浮在姬瑶身旁,想到前日出现在杏花里的那些大人物,吴郎中惊惧地退了一步。
她也是……
姬瑶没有理会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瞬,她的身形便出现在日光之下,同一时间,油纸伞蓦地撑开,浮在半空,为她遮蔽住上方日光。
玄黑披风下,姬瑶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也不见任何情绪,她再次抬步,身影已经消失在院中。
吴郎中愣愣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咬牙追了上去。
*
两个时辰前,阳光落入山林之中,鸟雀振翅,迎着光穿过云层。
深处,古树参天蔽日,老者盘坐在嶙峋山石上,闭目调息,他左腿姿势扭曲,腿骨血肉模糊,隐隐露出森然白色,涌出的血液都是乌黑。
前日与梁叟交手的修士中,那名老妪正擅使毒。
同数名闻道甚至化神的修士正面交锋,梁叟最后虽夺得了那枚蕴含先天道韵的杏果,但也因此受了重伤。
只是体内残毒如附骨之疽,他尝试数次也未能将其祛除,如今实力只剩三成左右。
枝叶翕动,老者猛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
枯瘦五指向前一抓,远处遁逃的少年便身形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重重摔在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梁叟盯着陈云起,见他不过寻常凡人,心下微松。以他如今情形,着实不宜再与人动手。
陈云起没想到,自己受吴郎中所托来山中寻几味用尽的常见药材,会在这里遇到身上还残留着浓重血腥气的老者。
他伏在地上,狼狈地向前望去,正好看清梁叟缓缓收回的五指。
那只手枯瘦如鹰爪,小指明显异于常人,甚至比无名指更长上一截。
陈云起蓦地想起了吴杏林心口上的掌印。
那道掌印,也是小指更长于无名指。
他浑身鲜血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吴杏林毫无生气的脸闪现在眼前,陈云起双手紧握成拳,脑中一片空白。
梁叟并不知陈云起在想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乡野少年,无论在想什么,又如何值得堂堂化神修士在意。
他阴森一笑:“你来得倒是巧。”
借这少年人的血气,恰好可以钓只蘋鱼为自己疗伤。
溪水流经山涧,湍急水声中,陈云起被吊在河面,周身被故意划出数道伤口,鲜血不断滴落,化进清澈溪水。
人族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