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天色转暗,老杏树周围的争端终于归于平静,众多修士先后离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紧闭的药铺大门终于打开,吴郎中连滚带爬地出了门来,赶到老杏树下。颤着手探向少年鼻息,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吴郎中背起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一步步向药铺挪去,喃喃开口:“你怎么偏偏选这个时候回来,看到惹不起的人就该躲开啊,这么多年我都白教你么……”

    虽然嘴上对吴杏林没半句好话,但对于无妻无子的吴郎中来说,吴杏林同他的儿子也没什么分别。

    将人放在矮榻上,吴郎中手忙脚乱地在药柜里翻找着药材,他从前收的那根老参说不定能有些用……

    即便吴杏林已无鼻息,他也还想做些努力。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今年才十六岁,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玉琢带来的那头毛驴就是在这时偷偷摸摸地进了正堂,向外望了望,见人都散去,这才抖擞起来。

    迈蹄来到矮榻边,它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吴杏林,又看着翻箱倒柜,整个人都慌得失了分寸的吴郎中,后退几步,那双眼睛中竟好像透出几分犹豫来。

    吴郎中此时已经完全也顾不得管它,他想为吴杏林包扎,但鲜血不断从少年口鼻涌出,似乎涌之不尽,从来没见识过这等伤势的吴郎中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样重的伤,除了等死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吴郎中困兽般转了两圈,又慌乱地去翻医书。

    就在这时,毛驴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前蹄举起,对准药镰一刀,顿时鲜血横流。

    它凑上前,将前蹄举起,鲜血顿时都落入吴杏林口中。

    “你干什么?!”双手都在发颤的吴郎中见它此时还敢来捣乱,怒声喝道。

    心中惊怒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对着毛驴咆哮一通,片刻后,在毛驴茫然的目光中,吴郎中颓丧地低下头。

    它只是头驴,又懂什么,自己同头畜生发什么火。

    吴郎中抹了一把眼,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下来,像是瞬间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毛驴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吴郎中低头看去,才发现在被灌下毛驴鲜血后,吴杏林口鼻处奔涌的鲜血竟然暂时止住了。

    他呼吸一滞,看向毛驴,眼中难掩惊色。

    吴郎中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只毛驴与杏花里中拉磨的寻常牲畜大为不同。

    但或许是短短时间内经历太多,面对毛驴的异常之处,他甚至没有余力生出恐惧。

    他将翻找出的老参切下一片放入吴杏林口中,数息后,已经没了呼吸的少年恢复了微弱的鼻息。

    一直精神紧绷的吴郎中终于松了口气,他一屁.股坐了下来,面上神情似哭似笑。

    不管怎么样,现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向毛驴,它的主人或许……

    玉琢今日便出了门去,此时还未归,不等吴郎中思量出结果,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神情惶恐:“郎中,郎中,救命啊!”

    今日发生在杏花里的争斗,并不只老杏树一处,先天道韵汇聚,因此生出的灵物不在少数,哪怕闻道、化神这等境界的修士瞧不上,对于知玄修士来说也算难得,不免要争过一番。

    而修士间的争斗,哪怕只是无意波及,也可能要了凡人性命。

    杏花里这场混乱,被牵连的又何止一个吴杏林,许多人当场就丢了性命,轻伤重伤的更不在少数。

    不过一日之间,杏花里便失了从前安平,但他们连自己为什么会遭逢这样的劫难尚且不清楚。

    吴郎中沉默瞬息,拿起药箱随来人出了门。

    黄昏时,当陈云起踏入杏花里,看见的就是一地狼藉。树木倒伏,山石崩裂,只剩地面残留的血迹昭示着之前的混乱。

    里中乡民门户紧闭,四处再不见半个人来往,陈云起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只是离开了大半日,为什么就生了如此变故。

    “陈云起——”

    少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云起回过头,只见玉琢看着他,神情有些难言的复杂:“吴郎中唤你去药铺。”

    不知为何,陈云起心中升起了莫名不安,但他什么也没有问,沉默地跟在玉琢身后,往药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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