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庄严肃穆,偶尔有夹着公文包的干部匆匆走过。
林文鼎跟着那两名办事员下了车,穿过走廊,一路往办公大楼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敏锐地留意着两侧办公室的门牌。
走到三楼走廊中段时,办事员在一间挂着【缝纫机处】木牌的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林文鼎心中惊诧,工业部竟然还设有缝纫机处?
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前世并没有了解过这一方面。
在八十年代初,老百姓结婚讲究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
这四样物件是当时国家工业体系里紧俏的民生物资。
为了统筹管理这些重要产业,工业部专门设立了与之对应的垂直管理机构。
比如自行车处、钟表处和眼前的缝纫机处,它们全都是平级的实权业务口子!
别看这个缝纫机处名头不大,里面满打满算也就一正一副两位处长,下设几个主任科员和专职干事,总编制不过六到八个人。
但就是这几个不起眼的干部,手里却捏着全国缝纫机厂的生产命脉!
下达每年的生产指标,分配紧缺的钢材铜材,还要制定全国统一的质量标准。
厂子想搞技术改造审批,或是企业想拿出口创汇配额,甚至全国缝纫机订货展销会的组织大权,全在这个处里攥着!
可以说,缝纫机处下发的一纸文件,就能左右全国缝纫机厂的运转。
“进去吧,我们处长在里面等你。”青年办事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文鼎怀着好奇心,迈步跨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形板正的男人。
见林文鼎进来,这人马上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林先生,快请坐。”男人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格外热情,“我是缝纫机处的处长,我叫季新华。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季处长您好,麻烦您大老远派车接我。”林文鼎双手回握,从容地在对面的待客沙发上落座。
季新华走到墙角的热水瓶前,沏了一杯茉莉花茶,端到林文鼎面前。
林文鼎接过茶杯,打量着这位手握实权的处长。
这位季处长看起来非常年轻。
顶多也就三十出头的光景,在论资排辈的部委机关里,算是年轻一代的干部。
从新华这个有浓烈时代印记的名字就能猜出,他是典型的建国后出生的新生代。
没有那种老派官僚端着架子打官腔的做派,全身透着干实事的精气神。
林文鼎迅速做出初步判断:季新华思维相对开放,容易沟通,是个不难相处的实干型干部。
“季处长,您今天特意把我叫到部里来,是有什么指示?”林文鼎喝了一口热茶,主动开口探底。
季新华在林文鼎对面坐下,摆了摆手:“林先生误会了,今天找你来的,不是我。”
“是我们工业部的部长,点名要亲自见你一面!”
“部长?!”
林文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涟漪。
工业部的部长,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管的全是国家工业发展方向,聊的都是大事。
怎么会突然亲自召见自己这个缝纫机合资厂的厂长呢?
季新华见林文鼎面露异色,笑着安抚道:“林先生别紧张,部长找你谈话并不是坏事。”
“沪上缝纫机二厂的顾海峰,牵头搞了一个缝纫机工业联合会,刚被我们工业部通报批评了,这件事你知情吗?”
“看到了,今天早上《人民日报》刚登了部里的取缔通报,大快人心。”林文鼎点头。
“部长今天找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后续。”季新华透露了底细,“部长这会儿正在楼上的小会议室里开个紧急短会。等他忙完,我亲自带你上去见他。你就待在我的办公室里,安心等会儿。”
得知上面不是要追究责任,林文鼎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等待的空隙,季新华主动把话题拉到了文鼎缝纫机厂的实际情况上。
“林先生,你的中外合资厂最近名气很大啊。我也看了你们在央视投放的广告。实不相瞒,你们预购送金豆的销售模式,在咱们部里内部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季新华热切地看着林文鼎,语气关切:“我作为主管全国缝纫机行业的处长,很想了解一下。你们现在厂里的实际情况怎么样?”
“从西德引进的生产线运转还顺利吗?目前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如原材料短缺或者电力供应不足?如果有,你尽管提,我们处里尽可能帮你们协调解决。”
这席话诚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