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林寅淳2
    林寅淳四十岁之前,从不认为自己会走入仕途。

    他这一生只爱自由,爱美景,也爱美人。

    他是家中老幺,上有支撑家族的父兄,下有各有前途的侄子侄女,自己来这人间一遭,就应该寻些乐子。

    只是渐渐地,乐子越来越少了。

    大雍繁华数百年,林氏一族延绵四五代人,无数才子佳人逍遥人间,怎的轮到他相当个闲散公子就不行了?

    有道是,命运不由人,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那一年,林寅淳恰好经过南都,他最喜欢南边的自然风景,那里商人往来频繁,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可以看,最重要是,江南出美人,这一路南下,他见过许多美人,虽然都不及家中那位可爱,却总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能轻易放过?

    本来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的林寅淳,却被已嫁做人妇的沈宰相之女沈氏请去了尤府,只为诊治一名重伤不醒的小丫鬟蓝儿。

    林寅淳这些年四处游历,也救治过不少底层百姓,不过他向来肆意潇洒,很少有达官贵族请得动,如今听了沈氏的话,不过为了还她一个人情。

    几年前,他拒了皇上的赐婚,惹得龙颜大怒,若不是沈氏帮他从中周旋,将那女子说媒给了沈氏旁支一位年少举人,可喜他们二人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皇上这才放过林寅淳离经叛道。

    林寅淳去尤府时,却有意外之喜,那小丫鬟的主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却精通医术,一本诊疗记录写得翔实可靠,连他这老大夫都自愧不如。

    巧的是,这小姑娘还是自己远嫁南都的侄女林玉旻的小友,早就发誓不收徒弟的林寅淳,没忍住收了个女徒弟。

    至于为何收徒?林寅淳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这些年游历山水,发现大雍早就只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就残破不堪,原本他以为,自己学医可以拯救世人,发现许多人不是病死的,是饿死的,是冻死的,是被土匪杀死的,简而言之都是穷死的。

    到底还是权利最有用,自己大哥区区一个六品太医院院判,就能扶持自己的女婿成为南都知府,若他爬上那个位置,是不是也能守护一方百姓了?

    于是他收了心,将一腔热血投在当官这件事上,连自己的爱人傅清都惊讶于他的改变。

    他在南都收的小徒弟和自己一样,一腔孤勇想要拯救苍生,却处处不如意,好在林寅淳爬上了高位,给了她一个入仕的机会。

    可未曾想,她却偏离了轨道,在权利这诱人的蛋糕面前迷失了自我。

    和如意最后见面的那一夜,林寅淳刚刚将寄给虞清宴的情报信送出去,这段时间虞将军对京中的局势全是他在传递,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告诉如意,一是担心她关心则乱,二是不想她以身犯险。

    如意高高兴兴进来,诉说着她和闵福如何设计陷害沈致宏,如何获得皇上的信任,她满脸高兴,甚至有些忘乎所以。

    林寅淳第一次对这个徒弟感到深深的失望,难道是他错了?难道并非所有人都能忍住权利的诱惑?

    她还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信誓旦旦的诺言吗?

    “师父!我要学医!我要匡扶正义拯救苍生!”

    年幼的如意稚嫩的脸庞仍然刻印在林寅淳的脑海里,直到那道要他脑袋的圣旨下来之时,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这副景象。

    保持初心就如此难吗?

    林寅淳自问自己做到了,他这辈子无儿无女,无欲无求,连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傅清,都时常不理解他对自己的苛责。

    “寅淳,这么多年,你像个苦行僧般过着,咱们京中哪个大家族像咱们家似的,一贫如洗,还日日捐钱捐粮去战乱之地,这是何苦呢!”

    这是何苦呢!

    在那刽子手的屠刀落下之前,林寅淳在心中质问自己,这是何苦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真的值得吗?

    “叛军可耻!替天行道!”

    “叛军可耻!替天行道!”

    他临死前听着身边民众们的振臂高呼,心中突然觉得自己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世人何曾需要自己拯救?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世人的承受能力。

    他们活在愚昧中,活在这太平盛世的美梦里,活在独裁者的谎言里,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人们,可曾想过天下从不需要忧国忧民的圣人,只需要一份打破秩序的勇士。

    最后,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自己的伴侣傅清。

    三十岁那年,自己路过中洲的一家戏院,他不是一个戏迷,那日仅仅是从戏院门口路过,却被里面优雅婉转的嗓音迷住,没忍住进去听了一出戏。

    那一年,他在中洲停留了小半年,每日去戏院捧场,却从不找机会接近心爱之人。

    在他仅有的认知里,男人总是好色的,身边三妻四妾的男人尤其多,可他自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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