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叁捌 十年磨刀
那一桌大多穿素锦长衫的书生样人。

    他们是……海市盟同会文派的主要人物。

    江宁、江右,还有三湘四水之地都是盟同会力量所布的区域,然而这几省的内部也是不统一的。对于宋案,他们主张以法律解决,建议组织专门处理此案的特别法庭,目前正在草拟提案[1]。

    在乔璃看来,这番努力只是徒劳。

    菜上过两轮,场子也热起来了,认识的互相攀谈,不认识的也喝过一轮酒,多少探听出彼此是哪个阶层的人。乔璃自然是全场的中心,而她谈话的中心是为银行拉钱——存款,借贷,投资,直击重点,于是还与她不熟的宾客也明白,比起拖泥带水,她更喜欢快刀斩乱麻,说办什么事,就办什么事。

    柴凌翠作为乔璃手下第一得力助手,谈吐也大方不俗,端看那份从容交际之态,谁能想到一年前她还是卖身妓子。

    如今哪怕有人指着她鼻子点出过去,她亦能保持一份镇静从容。

    因为她效力之人,是青帮烛龙。

    但毕竟烛龙传名时日尚短,还是有人不太放在心上,梁永祥就是其中之一。

    他与家人一桌,独女却不在一起,早已憋气多时,喝多了几杯洋酒,便粗声粗气地招呼梁慧秀回来。

    最开始还只是粗声粗气,见梁慧秀迟迟不理,他就忍不住站起来抓着马鞭走过去——不等梁慧秀动,就戳在她肩膀上,斥道:“老子供你吃、供你穿,养出来一个太子爷,不敬长辈,还敢踩在你爹头上,我看当初就不该送你读书,读也读不成龙,就是个滚地虫!早该把你嫁了!”

    梁慧秀肩膀生疼,眼里不争气地就要流下泪,一抹脸,硬是跟他呛声:“长辈?你指她?”

    她瞟了一眼穿金戴银的四姨太太,冷笑:“不知哪来的野女人登堂入室,这么多年,好几个姨都打不下一个种,偏生就给她得了?爹您可得小心,说不定是谁家的野种!”

    “你畜生!”

    一掌之下,梁慧秀的左脸便肿起老高,梁永祥被她这句话气得几乎发疯,顾不上置身何处,冲着女儿高高举起马鞭,一瞬就尖啸着挥下!

    “啪!”

    杯摔碟碎,半个桌子毁在这一马鞭下。

    “你……你!”

    梁慧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被左臂传来的一股力拉着跌入乔璃怀里。她不敢信,也不愿信,这沉重得能让人皮开肉绽的一鞭子,是自己的亲父甩下的!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长年浸淫酒色让从前精明强干的将领发福成一个大腹便便的庸人,却也知晓这怒急下确实失了分寸,立刻挤出一个笑,丢下马鞭,安慰地朝女儿伸出手:“慧慧,是爹错了,回去再跟你赔不是。现在你快过来。”

    “决不!”

    梁慧秀攥着双拳,不但不过去,反而往乔璃身后藏去。

    “别在这时候给老子任性!”

    梁永祥烦躁不堪,今日他带了下属,也是保镖,就是要将家眷护得严严实实,偏梁慧秀私自跑出去,他又不能将人分给她!

    乔璃微笑着看了梁永祥一眼,男人这才注意到她,两人目光交接,他仍不将人放在眼里,想要绕过乔璃,去抓梁慧秀。

    半途,却被乔璃用一只手拦住,力劲极大,完全不像一个女子能有。

    “梁师长是贵客,慧秀却是我的挚友,眼下心绪不宁,我倒不能不尽一尽地主之谊,劝您给她些时间冷静了。”

    梁永祥眉头一皱,还想再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轮椅碾地声轻响,几个人影从后厅慢慢走过来,为首的赫然是裴公馆的主人。

    裴宗邺不是别人,在海市一亩三分地上,就连陆军师长,也无法不管不顾任意行事。他还想说什么,但梁慧秀已躲远了,心下一狠,跺脚回到原处。

    不远处的骆波鸿瞧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叹了口气。他的驻军在江宁,与裴宗邺私交不浅,不然也不会特特前来赴宴。只他所知,以对方在苏北的声势地位,在海市当青帮流氓反倒是屈才。

    “若没有三年前那场车祸,令他双腿皆废,也不用找什么接班人……”

    这么一想,反倒伤感。

    这边梁永祥闹出一番动静,便有人借口时间已晚,陆续辞行。裴公馆外,虽然雨已经不下了,但仍阴云密布,天幕深黑,白茫茫的灯影,照不到所有角落。

    突然,一声枪响突兀传来,击碎一扇窗玻璃,打碎半盏吊灯。

    “哪里来的枪声,不好了,这裴大董将我们聚在一起,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这声极其突兀的呼喊音调奇怪,不是海市口音,倒很像外国人;聚在一位宾客身边的几个矮个子突然从衣摆下拖出长刀,劈头朝盟同会一桌人砍去。

    一边砍,还一边大喊什么“替天行道”、“杀了污蔑大总统的狗才”云云,意在挑拨离间。

    盟同会这一桌,代理主事的秋玉泉是个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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