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璃打算做的，就是按照正规的步骤，让青龙去训练这部“私军”。
还有云艳与几个月前收留的……
“简州，你小子又给我逃训！”
裴公馆后的跑马场，青龙呼喝有如震雷，喊得人脑子嗡嗡响。见到人来，场中的云艳放下大刀，揉着肩膀过来迎接乔璃与柴凌翠。
“简州又逃训，他一逃训，青龙就怪到我头上，可我哪里管得住那滑不丢手的小子。这日子过得，真真是苦煞我也！”
云艳可能是太没有机会诉说了，好不容易见到乔璃，不由得都说了出来，还给她看双手水泡磨好了起、起了再好，最后变成的茧子。
自从收留街上遇见的混血孤儿后，乔璃拢共就和他见过两面，一次是看他病情如何，第二次是给人取名，再带给青龙训练。
他骨架大，养好了体格不见小，正适合当保镖。
一时见不到人，乔璃索性脱了外套，在跑马场找了个角落打拳。一套拳还未打过，树丛中就钻出个影子，非常高，兜头罩住了她。
“是你。”
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低下头，逆着光，青金与水蓝的眼眸不知为何浮着一层薄薄水雾，乔璃就愣了下：“简州？”
“嗯。”他说。“你终于来了。你总不来。”
乔璃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眼前人：少年好似又长高半寸，脸不像初见时刀削过似的瘦，鼓出一点肉。他身上也丰满不少，早春的天，就穿着条黑背心与长裤，胳膊鼓出腱子肉。
他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再开口。乔璃一时也不知怎么接，直到听见“喵”的一声。
忽然，从他怀里挣出个猫脑袋，脸是杂乱的灰斑纹，两耳外缘有豁口，一青一蓝的两只眼睛，和抱着它的少年如出一辙。
“娘，不要挠我。”
简州压住猫的爪子，轻轻捏了捏。
乔璃被这一声字正腔圆的“娘”叫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按着眉心，皱眉道：“你管这只猫……”
“叫娘。”
云艳走过来，没好气地说：“他之前跑了好几次，我都没跟大人说，因为他其实不是想跑，是去找娘去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一股脑把苦水倒出来：“这小子顽劣，未足岁就被育婴院赶走，天寒地冻的没吃的，是这只猫叼来老鼠，一口一口把他喂活了。”
“您当时给他起这个名，真一点没起错，他真是个猫孩，一天天除了填饱无底洞似的胃口，就惦记他猫娘过得好不好。”
乔璃不由得笑了：“这样也情有可原。”
说完，她转过身，问简州：“既然如此，你可以把它养在这里，若青龙差它一口饭吃，就送去乔宅。”
简州那一双异瞳盯着她，抿着唇，忽然压低头，用鬓角轻轻蹭过她的鬓角。
少年修剪过的头发又有些长了，茸茸的，还杂着些树丛里的碎叶，闻起来有股草叶与猫皮毛的味道。
他拿头蹭了一下她，又想蹭，忽然停下来，说：“……娘总跑出去，生很多弟弟妹妹，我们养不活，都死了。如果把娘关起来，会一直叫。”
天上的云慢慢汇集起来，遮住日头。乔璃从领口摘下一点碎叶，笑道：“它这样，是大部分母兽要产育后代的冲动。我给它做个绝育手术，做完就不会再跑出去，你也不用总去找它了。”
“绝育……手术？”
简州默念这两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词语，看乔璃从他怀里接过猫咪，上手做一番检查。
平时是街坊猫老大、对大狗都敢伸爪子的娘也乖乖在她手中任搓扁捏圆。
无论是救他，还是给他吃饱穿暖，取名照顾，她都是这幅云淡风轻的神色。
简州不太爱思考，但也能发现，每一个他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坎、处理不了的困难，在乔璃手中都迎刃而解。
唔……
云艳就看着这个高大又充满野性的少年，低下头，旁若无人一样，用脑袋不停轻蹭乔璃的脸。
乔璃微微皱眉，一只手把着猫，一手轻推他的脑袋，问：“他为什么一直蹭我？怎么还打起呼噜了？”
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问题：这还是人吗？
谙知猫性的云艳木着一张脸：“我不知道。大人，您觉得呢？”
不知怎么，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往旁边一看，就看到后院入口处站着蒙蒙一个黑影。
男人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门，大概是刚结束复健运动，浑身都是汗。
即便这样不体面，听到乔璃来裴公馆，他也第一时间走过来了。
他分明面上带笑，云艳却看出一股幽幽的、淬了毒一样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