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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金雀楼不远处的主宅一间，柴凌翠也收拾齐整，像乔璃一样只涂面脂，描眉抹唇便罢，不多做妆饰。见她早早就在外面等，泰春班跑腿的少年郭麻子跑出来，殷勤问她要不要准备把汽车开出来。

    乔宅里如今停着两辆汽车，有时间的都学了开车，为出行方便。今日却是不需要，阎奇水特地派轿车接送，请她去为筹备半年现今正式开业的通汇银行剪彩。

    充当两位尊贵女客的司机的是阎奇水心腹周广，他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后座两位风格如出一辙的女子，心中难免有几分恍惚。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女子，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改变了海市呢？

    不错，就是……改变。

    “九天”商团之名，出现不过半年，现在已家喻户晓，有一点闲钱的女人，谁家里没有几个“妇女挚友”礼盒？就连他家的太太，有事没事就要去九天旗下的商店闲逛，看看有没有新出什么好用的衣服鞋子与小物品。

    彩妆美包层出不穷，海市歌星大作广告，却罕见有人沉下心去研究方便妇女日常生活的琐碎。九天商品每一样看似不贵，但架不住薄利多销又只此一家，口碑打出来，少有人看得上仿货。

    日用品之后，就是止痛药，两厢叠加，甚至与外国人做起了生意，借着裴派的势力通关，将东西运往海外出口。

    九天背后的乔璃，自然赚了一大笔钱。

    海市不大，可这一亩三分地的地盘，却是群龙遍布，危机四伏；烟土赌场、粮食盐运这些最赚钱的东西牢牢把握在少数人手中，乔璃偏偏另辟蹊径，撬出一块大蛋糕。

    新年伊始，海市“女子互助会”成立，乔璃任会长，与各地女学合作，调动青帮帮众家的媳妇穿针引线。就连阎奇水家嫁了人的女儿阎淞也被叫出来替父办事，没事就去参加纺织厂的“夜校”，给想来听课的妇女讲“怎么守好家中小金库”、“如何安排一周花销”，“女人最该买什么”等理财小知识。

    这课上得太有趣，出了名，还吸引了金业大王家的太太陶姹——同为富太太，她与阎淞平日里本就暗暗较劲，虽嫌纺织厂不够体面，但“老师”的名头太诱人，再加上阎淞激将几句，她反倒越讲越起劲，一心想着如何吸引更多听众，把场子越办越大。

    至于想上夜校的女人家中孩子如何管，乔璃也提前派人解决了她们的烦恼：带一个孩子是带，两个三个也是带，全都放在一起，由女性青帮帮众轮流照管。小孩子们一块玩，原本要照看妹妹弟弟的姐姐们也有空闲一起听课，虽然上不了学，也能认识几个字。

    这些“女人家”的事，做来不显山不漏水，和青壮汉子无关，便无人在意。周广本来也以为没什么，但阎奇水老辣，经他指点才看出来，上到街坊大妈、女工、下至家里的年轻小媳妇，不知不觉竟联系成一张大网。

    谁听到什么消息，哪里传来什么信儿，一传十十传百，全部都汇聚到乔璃手中。

    “您说她有这些主意，怎么不放在正道，总浪费在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上。”

    周广这么一说，不论阎奇水，他家太太多温婉传统的一个人，看着都要上来给他一巴掌。

    坐在后座的乔璃自然不会去在意周广的心思，更多放在通汇银行的业务上。说是剪彩，其实她在半年前提出的新业务早已运营起来。要么说与聪明人合作就是舒心，阎奇水虽然年长，却不摆架子，虚心向她请教，最难得的是不懂的业务不胡乱操作。只这一条，就证明他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商人。

    一下车，乔璃就听到鞭炮阵阵，阎奇水穿一身长袍马褂，像读书的老学究一样戴个眼镜，离老远一见她，就喊：“快看！咱们的行长来了！”

    一群人“呼啦”一声往这边涌，阎奇水简直像年轻了十岁，满面红光。乔璃心中发笑，面上却极端庄，同每一个人握手。

    打眼一看，今日来客的身份都不小：所谓乱世黄金，阎奇水一早就游说海市金业大亨往通汇储金，英吉利银行买办须元凯更是拿出五十万元投资，同时前来道贺；通汇银行还有一笔特殊的资金是来自英吉利驻沪公使詹姆士·凯恩伯爵，他与孟家关系非同一般，又在孟厚信的介绍下与裴宗邺交好。

    众人攀谈了一会儿，詹姆士忽然惊觉：“乔女士从前好似还为我煮过咖啡哩！”

    乔璃含着笑容，便对着詹姆士屈一屈膝：“这一杯咖啡的欠款，您今日总算付清了。”

    这位英吉利伯爵哈哈大笑：“可不得了，竟是一杯天价咖啡！”

    话过一巡，又放过一轮鞭炮，乔璃上前拿起剪子，剪断拉在银行大门的彩带。

    掌声如雷，有人唱起贺礼，显眼的还有青龙与孟玉龙送来的开业大礼与储金。甭管服不服，乔璃作为青帮裴派的话语人，几个月来，从不相信到被大巴掌啪啪打过一番，再没有人敢瞧不起她女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