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车时,乔璃笑眯眯地问。
裴宗邺默然。她说得轻巧,可实际做到的可能有多大?
乔璃搬轮椅,青龙帮忙抬人,终于折腾下来,让裴宗邺的好心情都坏了不少。后一辆汽车停在旁边,下来两个鹰视狼顾的精瘦汉子。两人衣着不显,用料只是普通,但搭理得干净齐整。两人下车不急着与青龙凑到一起,而是用眼睛在陌生的工厂区仔仔细细打量过,隐约用身体将几人护在后面。
被他们的目光扫过,乔璃背后汗毛轻轻一炸:他们说话都是苏北人的口音,眉目不显,只脸上肤色很深,凝了一层水锈,明显是在江浪中翻滚的船工;宽松的衣摆间,也一定隐藏着一两把手枪,以她的眼力,一时也无法快速判断。
裴宗邺见她望得专注,一挑眉:“都是帮中弟兄,自我车祸后,总有些过分忧心。他们顾虑我的安危,只要出了租界,去哪都必要跟来的。”
乔璃侧头看了一眼:“我知道。”
本来就是应有之事,但他解释这么一句,任谁都舒心。他实在是一个超过优秀水准的权力动物,又不为权力反控,天生的枭雄。
权衡心术,乔璃在他身上学到不少。
伏娴手下的机械厂占地目测约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分为前后两进,前面是车间仓库,后面是办公楼与另两处装配间。不需要自己找路,有一男一女、两个机械厂员工一直在大门处候着,见一行人抵达,立刻过来引路,言辞间殷勤而不显卑下。
一路往办公楼去,沿路轮椅居然滚动得极为顺畅,不说毫无障碍,只说一路能碰到的坡槛,都被提前用水泥浇筑出通行小坡。
连青龙都怔了怔神。说实话,乔璃也没想到伏娴能做到这个程度。她没有坐在办公间里等,而是带着自己的秘书,离很远就迎过来,乔璃作为中间人,替两边做了介绍。
伏太太四十许岁,脸圆得富态,五官是照着“温柔慈和”四字长的,低眉垂眼也不失女性特有的风情。她今日穿一身刺绣的银绸衣裙,头发紧紧盘一个高髻,通体大方。一个照面,闲谈不过几句钟,她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半句不贴心。
她说话,一步步踩在人心上痒处,像给大猫顺毛一般,把人顺得不知天高地厚、唯有自己是世界中心了。
这幅作态,若年轻人来说来做,总显得轻浮奉承;若是中年人,不免让人觉得谄媚油滑。可伏太太长着一张胖乎乎又温柔的脸,语气如邻家大娘一样亲切自然,简直浑然天成,听来让人身心舒爽。
话不过半刻,裴宗邺便理解,为什么杜家的三个儿子内部不和,反倒对继母俯首帖耳。
实在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