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泱在琢磨怎么演戏中角期间曾花大量时间研究过如何做好表情,只要精心模仿,演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化为假面并不困难。
她好像总是这样,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做出最恰当的神情。
“若表哥说得是翠姐以身犯险这件事,那么我不得不给自己道句冤:妓女‘重新做人’困难重重,我又差一个立威时机,只有自己安排这件事,才能将风险降至最低。翠姐并非平白受伤,牺牲换来的是未来他人不敢轻犯的威势。”
“我们讨论过这件事。”柴凌翠坐到床榻边。伤口一跳一跳作痛,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我能忍下来。这些人里也只有我能忍下来,所以我去做这件事。”
“那么以后怎么办呢?”周莲泱喃喃道。
“什么以后?”柴凌翠皱眉。
“我卖身不过一年,已感觉心摧骨折,时常夜半惊梦。”周莲泱谁也没看,盯着茶桌那两碗药,声音越来越低,“这两年来,你全靠安眠药入睡。巡捕房一遭,被怎么对待,更让人无法想象。我如果害怕,尚有囡儿安抚,翠姐有谁安抚?”
柴凌翠先是愕然,接着面色大变,柳眉倒竖,指着他惊喊起来:“好你个周莲泱,也不知大少爷做成过什么样的大事,在这里挑我的刺?靠不靠安神药,反正我能睡得着,平日绝不会误乔璃的吩咐!”
她一顿劈头盖脸,把周莲泱给喊愣了:“我不是挑翠姐的刺……”
“你不是挑刺,那是什么?你以为乔璃在道上混,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马戏团中走钢丝,想活命,就得适应,真以为谁都做得起你这样雪捏的玉人,碰一碰就碎了?”
柴凌翠阴着脸,站起来掐腰继续骂:“周大少爷以为乔璃怎么选得人?您贵人多忘事,怕也记不住名字,胡正志就是乔璃那日赌命不在、打了你一顿鞭子的警厅巡捕!”
“她费心劳力筹划数日,不忘把欺负你的人划进去替你报仇,你还想让她怎么做,做什么!”
顷刻间,周莲泱已出了一身冷汗。日头正好,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明晃晃的,把屋内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然一颤,一时竟不敢去看乔璃,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哥哥说得有道理。”
柴凌翠用她那一双熬出细血丝的眼把乔璃也瞪进去:“你说什么?怎么连你也……”
婆婆妈妈、妇人之仁,好几个词在她嘴里过了一遍。总不该把自己骂进去,以后也不该再用,最后勉强憋出个“心慈手软”来。
“我确实疏忽了翠姐可能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手段也并无可持续性。”
乔璃说了这么短短一句,一句中就有两处柴凌翠听不明白的地方。这种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可能并不聪明的感受,玉关柳恐怕也有同感。
为了不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懂,柴凌翠不好轻易反驳,只能露出一副近似牙疼的不赞同表情。
还好乔璃很快就给出说明:“拿警察来说,开枪击杀犯人后,按规定要休假并接受一段心理咨询,卧底也是同理。人心对压力与痛苦的承受能力有限,长时间紧绷,一旦崩溃,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柴凌翠抿住唇:“我才不会崩溃,而且我从未听说警察杀人后会接受什么‘心理咨询’。”
她的语气不再强硬,颇有些色厉内荏,乔璃便露出好笑的神色:“我举例的是未来一个更人道、更合理的社会中的警察。我们虽然还未触及那个时代的边缘,但无法否认其中的道理。”
“哥哥说的,我已记住了。”
说完,她又看向柴凌翠,缓声道:“这次真是我的疏忽,多亏表哥提醒。翠姐也说,你能做的事,许秋湘竹做不到;就像我们真正暗杀的手段,也不能轻易叫缪吉知晓全部一样。翠姐是人,被打会痛,遭羞辱会留下心理阴影,我该做的,是想办法帮你缓解,而不是无视你的极限,把同伴当耗材使用。”
柴凌翠听着听着,失神地望了她一会,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惊奇,又像是不可思议。
“古人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岂止是不拘小节,简直要自己抠出一堆小节塞给旁人。”
“那翠姐还愿意帮我么,尽管我塞给你一堆小节?”乔璃问。
柴凌翠避开她的视线,别过头去:“我不帮你,你这么心软,成大事前岂不要让狼给吃了?”
说完,她端起另一碗没来得及喝、已经变凉的汤药,忍着苦喝下去。半晌,硬邦邦丢下一句话:“总归是我不该骂你了。抱歉。”
周莲泱笑了一下,他的表情还是很不好看,手里的汗也变得凉沁沁的:“翠姐不用与我道歉。你实在累了,是我打扰你休息。”
柴凌翠“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