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这位说两句话。”
论亲疏远近,她自该更信任梁慧秀,就拒了裴宗邺派给她的司机与汽车。开车回孟家宅子,一路梁慧秀捧来点心热水给她,叽叽喳喳,简直恨不得以身相替,重新再赌一遍刺激的轮盘赌。
乔璃按着眉心,只觉得最后一丝困意也在这份热情中消失不见,却又觉出喧嚷中的一种静好:身旁的梁慧秀,眼中没有丝毫阴霾与污浊,只有梁家集富贵集权力堆出来的这么一种天真而单纯的骄傲。
她并不讨厌这种骄傲。
做成了事,又谈出下一桩生意,连乔璃这种心绪少有太大波动的人也难免觉得惬意。初升的阳光下,女子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推开孟家的大门。
孟彩霞自然在。她不仅在,还一直派人盯着富盛达,不断传消息回来。孟家大小姐生性稳妥沉着,有她做后援,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今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见到乔璃时,她表情是平静的喜悦,好像还有一丝感叹的促狭;当她发现乔璃身后还跟着梁家的大小姐,那点促狭就转变成惊讶的尴尬。这尴尬引发的举动,就是她居然伸手按住乔璃的肩膀,想要阻止她进门。
乔璃:“……彩霞姐?”
孟彩霞走进,用谁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乔璃……唉!彻夜不归,还去赌场冒险,你莲姐姐生气了!”
乔璃一时没转过神,只见屋内冲出一个人影,长发披散,那么清俊的一张脸,居然被怒意扭曲得狰狞了,杏眼通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没想到周莲泱会在孟家,还扮成女人,只穿一件有些可笑的戏服,连可能引人注意的喉结,都掩在一条丝巾之后。
更让她想不到、也无从应对的,是他愤怒的质问。
“乔璃,你怎么敢拿命去赌?”
周莲泱的声音不大,因为刻意柔成女音,格外细软低沉;可这样一句细细柔柔的质问,底下却藏着数不尽的后怕与惊抖。
“我……”
乔璃无从回答。她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拿命去赌,有什么问题么?
“你不懂,哈哈,是,你不懂……我知道你不懂……”
他眼里有一种可怕的迷离恍惚,又像是一种被刀子割得鲜血淋漓的绝望,那样痛苦,那样骇人,连觉得莫名其妙的梁大小姐都鹌鹑一样,不敢妄自插嘴。
乔璃只觉眼前一花,比扇来的掌心先到达的,是他腕间一抹清涩的药檀幽香。
那一巴掌,并不痛,甚至未能将她的脸颊打偏,只带来一种冰冰的凉意与湿意,在皮肤上留下一抹胭脂似的红痕罢了。
红痕也不是她的伤,而是他自己在掌心掐出来的血。
“……你的命是我救的,拿去赌,倒也不必问我的意见。”周莲泱眼神惨尽,又兀自笑着,明明是他打了乔璃一巴掌,簌簌落泪的,却还是他。“只是你给我记好了,你押出去的实际是两条命,所以下一次对面也得赌两条命,别傻乎乎的,连自己送出多少筹码都数不清。”
毕竟她若丢了命,他也没办法独活。
没办法的。
乔璃想要解释,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就觉得狼狈:无论有没有把握赌赢,她实际也的确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她从未在乎过谁的生死。
赌自己的命不觉得有什么,听完周莲泱的话语,不知怎的,眼里忽然有一股热意。乔璃伸手一抹,才发现是两滴泪。
而周莲泱已经转身而走了。
加上他话语里描摹的场景,让心脏有一瞬又不解、又酸麻的抽疼。
她……
乔璃心中一片迷茫,又好像已经懂了,身旁孟彩霞轻轻一笑,手往这个智计万千又有些迟钝的朋友肩膀上一拍。
“还不去追?”
外面的梁大小姐,她见过一面,也有足够的身份去招呼接待。而乔璃必须面对解决的,才是十万分紧急而重大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