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伍 楚楚可怜
    梁大小姐在同乐赌场丢了大丑,第二天就传出风声,要将害她先赢后输哭逃赌场的罪魁祸首赶出梁家交际圈。只可怜那位上西女校的女状元,削尖脑袋想挤入上流圈子,一朝得罪大小姐,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麻烦重重。

    唐昕唐公子是一个社交蝴蝶,明面暗中的潜规则谙熟于心,固然把丢了依仗的乔小姐视作一钩香肉,也绝不肯轻易得罪人。便是孙金学上门赔罪时说再不见乔小姐的身影,唐昕也要亲自带了礼去见一面才放心。

    下午三点刚过几分,唐昕登门拜访梁慧秀,正好和出门打牌的王太太撞个正着。梁家的女主人身材丰满,容貌是辨不清年龄的明艳,出去打个牌,浑身上下也珠光宝气。

    她的目光扫过唐昕,口头热络,眼睛底下露出一股记不得他是谁、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姿态。

    唐昕自诩出色人材,却总勾不住梁慧秀,又不被王金萍放在眼里,如何不气?

    可再怎么气,连道好都不得搭理,也只能忍怒吞声:毕竟梁家大太太王金萍,投了个不费任何力气就当了人上人的好胎。王家是五桂一带的大地主,亲哥哥王金占年纪轻轻就有留洋陆军学校的经历,回国后不过十年,就爬到闽福省海军副都督的位置。

    王金萍瞧中梁永祥的勇气能为,违抗母命,低嫁嫁到梁家。他当时还只是个小小的淮军队官,在大舅子的扶持下,因镇压天地拳会有功,果然爬到师长的位置。

    有这样的家世,又自个挑了个好夫婿,任谁都要横行无忌。也就是生了女儿、年纪逐渐上来,梁大太太才勉强把目空一切的本性用慈母的外表掩盖三分。

    在骄傲这一点上,梁慧秀和其母比起来,还不算出师呢。

    在唐昕看来,再没有比这对母女凑在一起更讨人嫌的场面了。他平日恨不得躲着这位跋扈贵夫人走,今日却主动巴结,甚至帮忙提手袋,一直送人坐上小汽车。

    再进屋,梁慧秀果然对他没好气,劝她去赌场的几个朋友,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骂了一遍。

    “真对不住,你看我去百货商场,买了最时兴的巧克力套装,产地比利时。还有这串紫罗兰水晶手链,给慧秀你赔罪了。”

    梁慧秀知道这事自己也多有不对,任唐昕哄了一会儿,把水晶手链揪过来戴到腕上,眼波一横:“唐少爷在哪发了一笔小财,这么大方?”

    “咳,不过玩了些赛马商券。”

    闲话说几个来回,唐昕犹豫着,叹道:“怎么不见乔小姐?你身边好容易有个伶俐人,突然就把人家赶出去?这么使性子,也不给人留一点余地。”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梁慧秀顿时涨红了脸,手忽然扯住帕子,一刻没说出话。唐昕本来奇怪她的作态,不等深思,她就突然跳起来,用帕子狠命甩了唐昕几下:“你也要给她求情?你知不知道她让我丢了多大的丑?你,你要是再提她,就给我滚出去!”

    她这么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嚼人骨头的模样,倒是唐昕熟悉的。等哄走梁慧秀,他又把住在大宅下人房的宓语柔叫出来,确认梁慧秀当真恼了乔璃,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再去女学一打听,高级班的乔小姐已两日未去学校,唐昕便更放心,倒是有点可惜送给宓语柔的老绿檀玉手持。

    若是不给钱,从这个假温柔真心机的拜金拉三[1]嘴里,竟越来越难套出话来了。

    一番动作下来,唐昕对消息颇为满意,勉强又等一日,便找人给借住孟家的乔璃递信。信中多是安慰佳人的温言软语,更少不了几张给穷窘女学生的保障银票。

    起初几封回信尚还矜持,两天过后,唐昕就借多出一张赏戏票子之由,邀人出门散心。

    散心么,自然不能只听戏。戏在晚上,便可提早出来去洋餐厅饮下午茶。为彰显“绅士”之风,唐公子又特特送出银元,作车马衣料之用。

    下午茶约在永安百货公司,约莫等了一会人,唐昕就看见胶皮车上下来位穿着藕色旗袍的佳人。

    日光下,浅灰色的绸缎微微泛着粉红,将女子本就温柔亲和的脸庞衬得更加甜美。旗袍是新做的,裙摆底下一双穿着旧皮鞋的脚不安地朝后移了移,腕上戴的镯子,看着也不像什么值钱玩意。

    唐昕欣赏着眼前佳人:许是今日经历多舛,她眼里那抹寒凉的清傲也被现实捻成忐忑不安的羞红。

    女子本来就不该读什么书,更不该读得比男人还强。唐昕最厌女人孤傲,可那份学校里培养出来的气质又总殊异他人,便一时踌躇——乔小姐这样天真的女学生,自然再纯净不过,他一时举棋不定,不知该转手卖个高价,还是自己先受用一番。

    两人慢慢吃了下午茶,沿着夕阳往戏院的方向走。想来走到了,太阳也就溶进地平线的暗青幕影中。

    现在它还半落没落地挂在天边,深红的晚霞里交错万千金丝。

    乔璃远眺那抹晕在霞光里的云影,思绪却飘到那晚荡在水红绉纱绸里的周莲泱身上,倒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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