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有一个男仆“噔噔噔”地跑上楼来,额头有汗:“ 青龙大爷,底下那个,那个不好了,咱们输了五千银元进去!”
“冷静点!主子在这里休息,谁许你大呼小叫?”诨名青龙的疤面大汉低喝一声,“五千银元算什么?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好了,没见过世面而已,你莫吓他。”
一把老式轮椅从黑暗中缓缓移出,橡木打磨得光亮,铁轮包着橡胶圈,几乎没什么声响。
男人双手握住侧边两道冷冰冰的铁环,一点点挪进亮处。他坐得笔直,右腕挂着条血红菩提子念珠,姿态颇为轩昂,仿佛身下轮椅不是一处牢笼,而是互为依托的战马。
男仆身形抖如筛糠,一下子跪了,头垂得低低的,道:“是……是黑杰克那处赌桌,有两位小姐在赌钱,不知怎么一直在赢……”
他话音未落,楼下又一阵轰鸣,听上去像是欢呼,想来赌场又被赢走一大笔钱。
男仆眼里的一大笔,在青龙看来不算什么,可主子的吩咐后还让赌客一直赢,荷官违背命令的行为让他颇为不快:“主子,你看要不要临时换人?”
能被他成为主子的,自然是赌场所有者、今夜过来观礼剪彩的裴宗邺。
从三楼扶拦往下看,能将底下几个大赌桌瞧得清清楚楚。眼下赌场最火热的一处,便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小姐。
梁永祥的独女梁慧秀纨绔之名甚盛,果非轻得。但她身边的乔小姐却是第一次见。
站在聚光灯一样的众人瞩目中,她纤瘦挺拔的身形均凝未动,模糊能看清的面色很认真。沉静过了头,和周遭赌鬼、甚至是一脸狂热的梁大小姐仿佛居住在两个世界。
她不像在用真金白银作赌,那副表情更像……
裴宗邺指尖轻点,勉强从记忆力挖掘出一个近似的形容:像考场上解数学题的学子。
看她的年纪身份,恐怕也正是个正在念女学的年轻人。
“那是梁师长家的女眷,赌赢是好运道,让她们尽情玩吧。”裴宗邺拨了几下念珠,淡淡道。
楼下,梁慧秀双指紧握着一枚沉甸甸的金筹,掌心早已被薄汗沁湿。荷官翻牌的声音几不可闻,她听来却恍似战鼓,连带着心跳也一下一下擂响。
桌上的筹码像潮水一样来回翻卷,短短一炷香,又是好几百银元翻到乔璃面前。
梁慧秀原本原本整整齐齐的鬓发,此刻早已松散几缕,贴在耳边,额角冒汗。那件芭蕉黄纹绣旗袍,领口暗扣不知何时解开一颗,露出被挠红一线的锁骨。
乔璃从怀里抽出一张帕子,一只手轻轻在她面前晃了晃:“擦汗么?”
“擦什么汗?你还要不要牌?”梁慧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嘴唇全是咬痕。
已经七千……乔璃已经赢了七千银元了……
放在梁家,也足够几月花用,而这还没用到一个晚上。
乔璃摇摇头,笑叹了一口气,眼睛与同样满头大汗的荷官一对,道:“继续要牌。”
男人翻牌的手是颤抖的,翻到一半,几乎已提前绝望:庄家二十几连输,后面几乎都是all-in玩法,钱滚钱滚到七千银元。但这根本不可能,黑杰克的牌堆全都是提前调整过的,为的就是让庄家与赌客赢率二比一,绝不可能出现一边倒的局面!
除非……除非对面的赌客不仅记牌算牌,连利于庄家的列牌顺序,甚至他的动作习惯也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几乎以为对面的不是个初入赌场的大家小姐,而是前些年叱咤皖地海市的赌神裴宗邺亲至!
这把——一定又是21点!
“K!是K!她爆了!”
不知是谁一声大喊,荷官都不敢置信。
居然爆了!
乔璃微微一笑。
这一次爆,下一把还是爆,爆!爆!爆!
梁慧秀掐着自己的手,无声尖叫,和周围人一起,见证那七千银元,是怎么随着每一张扑克被掀起,从高高一叠,到如开闸的洪水,哗啦啦流尽的。
全场轰然。
“啊啊啊啊!”梁慧秀双眼赤红,指着荷官跳脚喊道,“你出千!你一定出千了!重新来,之前的不算!”
荷官好不容易扳回一城,也有点胡言乱语:“同乐会场绝没有出千的设置,你若怀疑,自己证明啊!”
“慧秀,我们已没钱了。”乔璃从呆站在一旁一个时辰都没挪过脚步的女侍手里拿过一个毛巾卷,拭过脸上的汗。
裴宗邺捻着菩提子,只觉得那年轻姑娘拭过脸后,素无妆饰的脸在水晶灯下愈发显出种清透纯净的风致。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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