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周致远的微信:“乐乐体温37.6,吃了半碗粥,我送她去幼儿园了。放心开会,有事我随时过去。”后面附了张乐乐在幼儿园门口挥手的照片,孩子笑得有些勉强,但至少能上学了。
林墨回复:“谢谢,晚上我早点回。”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自动锁屏。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刘大姐拿着拖把开始做卫生。看到林墨,她笑着打招呼:“林主任这么早啊?听说你那个社区项目搞得很热闹?”
“大家帮忙。”林墨简短回应,转身走向茶水间。她听见刘大姐在后面小声跟人说:“看吧,能折腾的人到哪儿都闲不住……”
茶水间的热水器发出咕嘟声。林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这半年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从政策研究三科副科长办公室搬出来的那个下午,纸箱里装着她这些年写的所有报告;在综合一处第一周,每天对着电脑整理十年来的收发文档案;深夜在社区空地上和李锐他们测量尺寸;医院急诊室里乐乐滚烫的额头;周六木屑场上居民的笑脸;赵小曼课题组整齐划一的蓝色马甲……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这个疑问突然清晰起来,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八点四十,林墨拿着整理好的材料走向秦处长办公室。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她在门前停下,深呼吸三次,才抬手敲门。
“请进。”
秦海月正站在窗边浇花,办公室里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藤蔓几乎垂到地面。她转过身,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小墨来了,坐。陈主任那边临时有个会,九点半才能过来,我们先聊聊。”
林墨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把材料放在膝上。秦海月走过来,没有坐办公桌后的椅子,而是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细节让林墨稍微放松了些。
“周六现场我看了照片,很不错。”秦海月倒了杯茶推过来,“听说你爱人带着孩子也去了?”
“嗯,乐乐那天刚好退烧……”
“不容易。”秦海月看着她,“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孩子,还要顾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这半年,很累吧?”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林墨的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还好,秦处。”
“说实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林墨握紧茶杯,滚烫的瓷壁烫着手心,她却觉得这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
“累。”她终于说,“有时候累得……怀疑自己在做什么。周六看着居民们那么开心,我应该高兴的,可是秦处,我心里特别慌。这个项目越成功,我越害怕——怕它被收编成另一个样子,怕我坚持的东西最后什么都不是,怕我为了这些忽略了孩子,最后两头都落空。”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半年前我因为乐乐发烧离开会场,失去了副科长的位置。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这半年在社区项目里找到一点价值,可是现在……现在我看着乐乐生病时依赖的眼神,听着周致远说‘孩子需要妈妈’,我就问自己:林墨,你到底在证明什么?向谁证明?值得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膝上的材料封面上,洇湿了“幸福家园”四个字。
秦海月没有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等林墨情绪稍微平复,她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这个项目吗?”
林墨摇摇头。
秦海月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件柜前。那是个老式的铁皮柜,漆面已经有些斑驳。她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薄,边角已经磨损。
“二十三年前,我也做过一个社区项目。”秦海月走回来,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那时候我在区民政局,刚提副科不久。”
林墨惊讶地看着那个档案袋。
“那是个老厂区的家属院,住的都是下岗职工。”秦海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去调研时发现,整个社区没有一盏完好的路灯,晚上女工下夜班要结伴打手电筒回家。社区里有个废弃的锅炉房,孩子们放学后没地方玩,就在那堆废墟里钻来钻去,每年都有孩子受伤。”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林墨接过来——照片上的秦海月还很年轻,扎着马尾,站在一群工人中间,背后是破旧的筒子楼。另一张照片上,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画着什么,阳光很好。
“我想改造那个锅炉房,做成社区活动室。”秦海月说,“白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