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无声的庇护
    周四早晨七点二十分,林墨在厨房热牛奶时,周致远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和图表。林墨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博弈论模型的草稿。

    “早。”周致远把纸放在餐桌上,“关于你那个轮值家庭制度,我建了一个简单的模型。结论是,如果想让合作持续,关键不是惩罚搭便车者,而是让参与者有足够的内在激励。”

    林墨关掉炉火,端着牛奶走过来:“内在激励?”

    “对。”周致远推了推眼镜,这是他在讲课时惯有的动作,“你的设计里,轮值家庭主要是义务和责任,但缺少正向激励。当然,在社区层面,物质奖励不现实,但可以有其他形式。”

    他指着纸上的一处:“比如,建立一套‘社区贡献积分’系统。参与轮值、参加集体活动、提出好建议,都可以积累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什么?不一定是实物,可以是优先使用社区公共空间的权利,或者社区活动中的‘荣誉席位’。关键是,要让付出被看见、被认可。”

    林墨认真听着。这些话从一个经济学副教授嘴里说出来,带着理论的光环,但也切中要害。

    “还有,”周致远翻到下一页,“你们计划这周六铺木屑对吧?模型显示,集体行动如果能在短期内看到明显成果,参与者的满足感会大幅提升,对后续持续参与的意愿有正向影响。所以,这次行动很关键——不仅要完成,还要完成得漂亮,让每个人都能看到变化。”

    这话让林墨心里一动。她想起秦处长说的“要把‘名’做实”。周致远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同样的建议:不仅要做事,还要让做事的人有获得感。

    “谢谢。”她轻声说,“这些建议很有用。”

    周致远似乎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着纸张:“没什么,正好和我的研究相关。模型我发你邮箱了,你可以看看,不懂的地方……”

    “我可以问你。”林墨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太习惯这种顺畅的对话。三个月的冷战像一道冰墙,虽然开始融化,但水痕仍在。

    乐乐从房间跑出来,打破了微妙的氛围:“爸爸妈妈,早上好!”

    上午八点半,林墨刚到办公室,秦处长内线电话就打来了。

    “林墨,来一下。”

    林墨放下包,拿起笔记本和昨晚修改后的风险预案,快步走向处长办公室。经过刘大姐工位时,看见她正在泡茶,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似乎在留意她的动向。

    秦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墨敲门进去,发现里面不止秦处长一人——还有委办公室的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五十出头,分管委里行政和后勤,平时和综合一处打交道不多,但地位特殊。他正坐在会客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林墨进来,点了点头。

    “秦处,王主任。”林墨打招呼。

    “小林来了,坐。”秦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主任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林墨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王主任请讲。”

    王副主任放下茶杯,笑容很官方:“小林啊,别紧张。就是听说你最近在基层跑得挺勤,还组织了一些活动?委里有些同志听说了,有点好奇,托我来问问。”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墨听出了背后的意思:有人把状告到委办公室了。在机关,分管行政的副主任亲自过问一个科员的“分外之事”,通常不是好兆头。

    她看向秦处长。秦处长表情平静,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似乎并不意外。

    “王主任,是这样的。”林墨选择最稳妥的说法,“秦处长安排我做基层治理案例收集,为委里座谈会做准备。这段时间我去了一些社区,主要是观察学习。您说的‘组织活动’,可能是指上周六幸福家园小区的环境清理——那是居民自发组织的,我正好在现场调研,记录了一些情况。”

    她把“组织”变成了“观察”,把“参与”变成了“调研”。

    王副主任“哦”了一声,看向秦处长:“海月,是这样吗?”

    秦处长抬起头,语气自然:“对。委里不是要开基层治理座谈会吗?我们处负责收集一些典型案例。小林以前在政策研究室待过,有调研经验,我就安排她去了。幸福家园那个点,是街道推荐的,说居民自发行动搞得不错,可以作为‘共建共享’的案例。”

    她顿了顿,补充道:“本来想等材料成熟了再向办公室报备。没想到王主任这么关心基层工作,提前来指导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工作缘由,又点出了基层推荐,还暗示了后续会正式报备。最后那句“提前来指导”,更是把王副主任的“过问”变成了“关心工作”。

    王副主任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真实:“海月啊,你还是这么严谨。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现在基层工作不好做,能有居民自发组织是好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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