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午饭了吗?”林墨问。
“吃了,面包。”张弛终于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眼睛里有种技术人特有的专注和疏离。“秦处长早上来找过我,说你这边需要数据支持。”
“是的。”林墨直接说,“我想把幸福家园的数据做得更扎实。不只是现状描述,最好能有……预测模型。”
“预测什么?”张弛眼睛亮了。
“预测如果我们做不同干预——比如清理空地、增加简单设施、改善照明——可能会带来什么变化。居民满意度、使用频率、甚至……房价波动?”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张弛却猛地坐直了身体。
“林姐,你想到点子上了。”他快速切换屏幕,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表界面,“我早就想做了——社区微更新的量化评估模型。但一直没机会,也没数据。”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是幸福家园过去五年的基础数据:人口结构、房屋交易价格、12345投诉记录、水电煤用量变化……这些数据是散的,但我把它们整合起来了。”
林墨凑近看。屏幕上,各种颜色的线条交错,像一张复杂的地图。
“我建了个初步模型。”张弛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新的界面,“基于历史数据训练,可以预测不同干预措施的‘社区活力指数’变化。但这个模型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需要验证。”张弛说,“我需要真实的、连续的数据输入,来修正模型参数。换句话说,我需要你在幸福家园做的每件事,都有记录,有测量。”
林墨明白了。这就像一个循环:她需要数据来支撑行动,而张弛需要行动来验证数据。
“我们合作吧。”她说。
张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久违的光:“怎么合作?”
“你帮我完善模型,提供数据支持。我帮你争取……让这个模型被看见的机会。”林墨说得很实在,“我不能承诺什么,但秦处长今天暗示,如果我们的东西够扎实,有可能上委里的座谈会。”
“足够了。”张弛转回屏幕,手指又开始飞舞,“我下午就把模型权限开给你。你可以通过内部网络访问,但记住——千万别用办公室电脑,用你自己的设备,最好不在单位用。”
“为什么?”
“因为……”张弛顿了顿,“这个模型里,我加了一个‘风险预测模块’。”
“风险预测?”
“对。”张弛调出一个红色边框的页面,“基于数据异常模式,模型会预测某个社区可能爆发矛盾的风险点。比如,幸福家园模型显示,明年春天,因为停车位改造问题,可能会发生大规模居民投诉。”
林墨盯着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区域,后背发凉。
“这个预测……准吗?”
“不知道。”张弛老实说,“模型是基于历史数据训练出来的,但现实比数据复杂。所以我一直没敢把这个模块报上去——万一不准,就是制造恐慌;万一准了……可能也没人信。”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突然意识到,她和张弛正在做的事情,就像在黑暗里搭一座桥——桥的另一端是什么,他们不知道;桥能不能搭成,他们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在搭。
“数据我来收集。”她说,“从这周六开始,清理之后的空地使用情况、居民反馈、照片记录……所有能量化的,我都记下来。”
“好。”张弛点头,“那我负责模型优化。每周我们碰一次,同步进展。”
“一言为定。”
离开资料室时,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张弛已经重新沉浸在三块屏幕的光影里,背影在堆满档案盒的房间里显得单薄,但又异常坚定。
这个在体制边缘被遗忘的技术天才,和她这个在事业低谷挣扎的年轻母亲,就这样结成了一个看不见的联盟。
没有文件,没有会议,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承诺。
只有两个相信数据能改变什么的人,在规则的缝隙里,悄悄伸出了手。
下午三点,林墨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刘大姐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林啊,处里下周要办个培训班,这是参训名单,你核对一下,下午报给办公厅。”
“好的。”林墨接过文件。这是综合一处最典型的工作——办会、培训、协调,琐碎,重要,但离核心业务很远。
她打开名单,一个个核对。手指在表格上移动时,她想起了张弛屏幕上的那些数据线条,想起了秦处长说的“等”,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