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服务、保障。”
“对,协调。”秦海月重复这个词,“我们不是政策制定部门,不是项目实施部门,我们是协调部门。这意味着什么?”
林墨沉默。
“意味着我们的工作边界很模糊,权力也很模糊。”秦海月放下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可以推动一些事,但前提是,这些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我明白。”林墨说,“所以我只是提出一些可行性建议,供领导参考。如果可能的话,也许可以……作为我们处室服务基层的一个探索?”
她用了“探索”而不是“项目”,用了“服务基层”而不是“创新工作”。
秦海月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林墨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赞赏,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种深远的审视。
“你这份东西,”秦海月终于翻开文件夹,“是基于张弛的数据分析吧?”
林墨心跳加速:“是的。张弛同志提供了很好的数据支持。”
“他是个被埋没的人才。”秦海月淡淡地说,“但为什么被埋没,你想过吗?”
不等林墨回答,她继续说:“因为他总想用技术解决一切问题。但体制内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
林墨感到后背微微出汗。
秦海月快速浏览着文件,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看到第三页时,她停了下来,手指在某一段文字上轻轻敲了敲。
“这里,”她说,“你建议建立‘居民需求动态反馈机制’,想法不错。但谁来收集反馈?谁来整理?谁来回应?这些人力成本从哪里出?街道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可以发动志愿者,或者……”
“或者让社区干部更累?”秦海月抬起眼,“林墨,你在基层待过多久?”
林墨哑然。她的职业生涯一直在机关,最“基层”的经历就是去县里调研,住酒店,开座谈会。
“我不是在否定你。”秦海月的语气稍微缓和,“恰恰相反,你能看到这些问题,并尝试思考解决方案,这很好。我只是提醒你,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改变,背后都有一张复杂的网。”
她合上文件夹,推回给林墨:“东西你拿走。”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秦海月话锋一转,“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可以在‘规则内’做一些‘尝试’。比如,以协助街道完善资料的名义,去深入了解幸福家园的情况。比如,以学习调研的名义,去其他做得好的社区看看。比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明白吗?”
林墨猛地抬头,对上了秦海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支持”的东西——尽管它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告诫和提醒之中。
“我明白了。”林墨拿起文件夹,“谢谢处长。”
“还有,”秦海月在林墨转身时又说,“如果要联系街道,不要直接找分管领导。先找具体经办人,从最琐碎、最不敏感的事情入手。清河街道社区办的老陈,记得吗?”
“记得。”
“他是个聪明人,”秦海月意味深长地说,“聪明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做一点点事。”
离开处长办公室时,林墨的手心全是汗。
但她回到工位打开文件夹,发现秦海月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三个极小的字:“可试行。”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笔迹轻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可以擦掉。
但那是默许。
中午十二点,林墨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有孩子的哭声和打印机的声音。
“喂?哪位?”老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主任您好,我是省发改委综合一处的林墨。上次在清河街道调研,我们见过面。”林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既正式又亲切。
“哦……林主任啊。”老陈显然没想起来,但“省发改委”和“主任”的称呼让他保持了客气,“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处室最近在整理一些基层社区治理的优秀案例,想丰富一下我们的资料库。我记得幸福家园社区在公共空间利用方面有一些探索,不知道方不方便提供一些基础资料?比如之前儿童乐园项目的初步方案、居民意见征集情况这些。”
她用了“丰富资料库”这个最安全、最不具威胁性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主任啊,”老陈的声音拉长了,“不是我不配合,主要是……那个项目已经搁置很久了,相关资料可能都不全了。而且现在社区工作太忙,创文、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