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放弃思考、放弃抵抗,沉溺于这片安宁。但她立即清醒过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见所有匍匐在地的人——无论是丧尸还是人类——都异常安静。那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黄羽翎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心灵受到了洗涤,还是被这光芒催眠。
她仔细观察那些人的脸:有的洋溢着幸福,有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最令她不安的是那些丧尸,原本狰狞的面孔此刻显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沉醉于当下的环境,唯独黄羽翎将头越抬越高。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圣光,最终落在鸡蛋石像旁台子上的圣女身上。
四目相对。
黄羽翎以为会看到威胁,对方却朝她露出慈祥的微笑。那笑容太过完美,太过温暖,反而让她浑身发冷。
圣女的眼中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深切的悲悯。这悲悯让黄羽翎感到更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顾辉和旁边的周笔灰换了个位置。顾辉的身体已接近完全透明,在圣光照射下,如同一块即将融化的冰。他轻轻推了推黄羽翎。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我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一直不能痊愈。”
黄羽翎转过头,看到他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
“为什么?”
“我们根本就没完全离开大眼仔那个鬼屋。”
黄羽翎一怔,脑海中迅速闪过进入这间鬼屋后的种种细节。“确实有可能,规则上没说明这样不行。”她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这里是鬼屋中的鬼屋?”
顾辉摇头,透明的身体随动作泛起涟漪。“我的身体其实有好转,伤口都愈合了,只是整个人很虚。我猜这间鬼屋是独立的,但和上一间连续。”他深吸一口气,“之前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有无数鬼屋,进入是随机的——但这一间不一样,或者说上一间不一样。”
黄羽翎眼睛一亮:“大眼仔那间是个特殊入口?”
“对,”顾辉点头,“只要进了那间,就必然会进入这一间。这不是随机,是预设好的路径。”
黄羽翎细想,这个解释确实合理。
周笔灰一边维持匍匐姿势,一边小心地转过头插话:“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和上一间很像吗?都是崇拜。上一间是玩家把大眼仔当神,这一间直接来了个真神。”
“真神?”黄羽翎皱眉抬头,正好看见圣女念完咒语。白胡子祭司上台为她披上纯白披风,戴上王冠。王冠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的圣光骤然增强。
紧接着,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安静睡去,身体迅速变成水泥般的质地。过程极快,却无比平静。没有人挣扎或惨叫,他们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的微笑。
石化从脚部开始,灰色质感向上蔓延,覆盖双腿、躯干、手臂,最后是头部。完成时,他们已是一尊尊跪拜姿势的水泥雕像,面朝圣女。
黄羽翎心慌起来,不是因为他们变成水泥,而是因为那些水泥人的脸,全都变成同一张老妇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神慈祥,嘴角带笑。
黄羽翎见过这张脸:公交车上递纸巾的老婆婆、教堂门口提醒小心丧尸的老婆婆、圣光降临前消失在人群中的老婆婆。
她突然明白了。
黄羽翎猛地站起,转身就跑。动作打破了宁静,其他清醒的同伴愣了一瞬,也跟着跑起来。
“这次他们要我们全都死,快跑!”她边跑边喊。
但周围已没有任何建筑,教堂、房屋、街道全部消失,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天空是淡黄色,与圣光同色。没有方向,没有标志,只有虚无。
无人追赶。
圣女仍站在台上,静静望着他们逃跑,脸上仍是那慈祥的微笑。水泥雕像般一动不动。
几人躲到一棵树下。
树高大茂密,在淡黄天空下投下一片阴影。黄羽翎靠住树干,大口喘气。
“我知道鬼主是谁了,”她声音发颤,“那个老婆婆是这间鬼屋的重要NPC,但我刚才根本没看见她。但是我确定她就是鬼主……那些人被仪式吸干,变成水泥人,而水泥人的脸就是她的。”
其余七人面露惊骇。
顾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一直帮助我们的老婆婆,其实是鬼主?”
顾辉断言:“不尽快找到小红花,我们都会变成水泥人死在这里。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圣女,手段却更残忍,连过程都省了,直接全杀。”
“也许对她来说,这不是杀戮,”叶温缇喃喃道,“而是拯救。对那些水泥人来说,他们不再需要面对丧尸、饥饿和恐惧,获得了永恒的安宁。从某种角度看,这确实是拯救。”
“狗屁拯救!”郑琳达啐了一口,“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