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柱那纯粹而蛮横的力量,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碾碎了他刚刚因为获得鬼血而膨胀起来的狂妄与自傲!
在接连撞穿了好几堵厚实的木质墙壁,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破布般翻滚弹跳,终于勉强扼制住了那可怕的倒飞势头后,狯岳如同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重重地、毫无尊严地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混杂着木屑和自身污血的尘埃。
剧烈的震荡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胸口塌陷处的剧痛、左脸被撕扯掉的灼烧感、以及脖颈处那深可见骨、不断涌出腥臭鬼血的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几乎涣散的意识。
尽管鬼那远超人类的顽强体质,正在本能地、疯狂地催动再生能力,试图修复这具破败的躯体——碎裂的胸骨在缓慢对接,撕裂的皮肉在艰难蠕动愈合——但伤势实在太重了,再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程度。
狯岳一时半会儿里,甚至连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力量都凝聚不起来,只能徒劳地用手死死捂着那几乎被剥掉皮肉、露出森白颧骨的脸颊,以及脖颈上那个不断溢出污血、仿佛第二张狞笑嘴巴的可怕伤口。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如同破旧风箱竭力抽气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怎么可能!
这不应该!
明明在自己的预想中,变成鬼之后的自己,人生就该是一帆风顺的才对!
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
不!
这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就在他沉浸在这无边痛苦与恐惧中,已经开始怀疑自我般,脑海中不断涌现疯癫呼喊声时。
一阵由远及近、稳定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清晰地、不容抗拒地回荡在他嗡嗡作响的耳畔。
那脚步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狯岳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臟骤停,血液几乎凝固!
是那个怪物!是悲鸣屿行冥!
在遭受了刚才那如同天灾般的重创,深刻体会到了彼此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后。
向来惜命,将生存视为第一要义的狯岳,此刻心中早已毫无战意可言!
什么作为上弦之一的尊严……
什么对无惨大人的效忠……
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随着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阴影逐渐逼近,狯岳能够清晰感受到,名为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让狯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企图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地掩盖自己的存在,并不断在内心祈祷着,希望自己能够和以往数次经历那般,再次逃过一劫。
只可惜,狯岳的“好运”,显然到此为止了。
在行冥顺着一路破开的大洞,没有任何意外,稳步走到狯岳身前后。
狯岳看向行冥,那个他曾在其门下生活,亲切称之为“老师”的男人,脑海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闪过一个可笑而侥幸的念头。
在他的印象里,悲鸣屿行冥是个以慈悲为怀,连误入歧途之人,都愿意收留教导的“烂好人”。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低三下四地向其求饶……
他或许会看在,往日同吃同住时,建立的那点师生情分上,选择手下留情呢?
至少,会因为亲手杀死往日的学生这种事,出现一瞬间的迟疑,给自己创造一丝逃跑的机会?
就是这一丝荒谬的侥幸与猜测,促使狯岳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挤出了虚伪到极致的泪水(尽管在鬼血的侵蚀下,那泪水混合着血污,反而衬托狯岳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丑陋),用带着剧烈颤音和哭腔的,他当年在寺庙里犯错后,便会像行冥使用的,充满欺骗性的哀求语气,朝着步步逼近的行冥连连摆手哭喊着。
“老师!老师!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曾经是您学生的份上!看在我们曾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老师——!!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我再也不敢了!老师!”
“啊!对了,我知道,你们来无限城,一定是为了杀无惨大……鬼舞辻无惨那头恶鬼的,对吧!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可以戴罪立功!求求您,别杀我!”
在这一刻,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狯岳如同以往几次遭遇致命危机时一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所有的尊严、骄傲和理智。
他妄图用这声久违的、充满了表演色彩的“老师”,唤起行冥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日温情,与出家人应有的怜悯。
然而,他这拙劣的表演,这声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刺耳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