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们……听闻一些风声,眼下不少儒生心中惶然,似有所顾虑……”
“何种顾虑?”许枫含笑询问。
“便是……曹公将大人所撰之《临别表》广为传布,此举究竟何意?”
此言一出,许枫顿时一怔。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什么意思啊?!
许靖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曹公其实,内心已有不悦……”
“何以见得?”
“坊间传言,说主公或将令大人此后卸甲归隐,故借此文昭告天下,收揽谋士之心。因此即便举办月旦评,前来者恐非真正名士高流……”
话音未落,郭嘉执杯之手蓦然一顿。
随即与许枫目光相接。
二人对视片刻,忽而同时展颜一笑。
许枫朗声道:“那再好不过!名士切莫前来!你们尽管办去,我所求者,正非这些名门贵胄。”
“不是名门贵胄??那……那您想评的是何等人……”
许靖、许劭一时茫然,此前从未有过此类经验——毕竟往日月旦评面向整个大汉,所论皆为当世俊彦,方有“所品如龙升天”之效。
若仅评议身份卑微之人,他们手中实难掌握足够情报。
许枫虽据守徐州,声望却早已远播。除寒门子弟愿依附之外,世家大族多止于称颂,却不愿亲来投效。
原因无他:纵然前来,亦难获实利。真正功勋终由曹公分配,能分予许枫者几何?
其所辖职禄,最多不过太守之位,或治所属官而已。
当今之世,官职唾手可得。才学之士更愿依托家族声望,借人脉拓展影响力,博取赞誉,察举孝廉。
由此入仕,数载之后若有政绩,便可扶摇直上,反哺宗族。此乃彼辈垄断典籍之根本目的,旨在掌控朝堂命脉。
压制寒门崛起,以防动摇自身根基。
故而一旦曹操有意疏远许枫,谋臣必趋其主,唯有寒门之士,或肯前来效力。
许靖与许劭瞬息之间便参透其中关节。
于他们而言,这却成了新的难题。
若是未能选准前行的方向,或许终将深陷困境之中,至少眼下这般权势的纷争,并非他们二人所能驾驭。
他们不过是议论人物长短之辈,未曾担任官职,顶多算是有些声名的士人。
然而换个角度思量,此事也未必无解。
追随许枫大人行事,似乎也并非不可行。
“好,”许靖当即应允,随即起身深深一礼,“我们兄弟明白该如何做了。”
“不,不不,你们还远未明白,”许枫忽然站起,走近二人低声说道:“我的想法是,今后的月旦评可专为徐州而设,仅评议本地人才,供我选拔任用;至于你们对天下士人的评价,则以帛书形式记录下来,密封收藏,售予诸侯或地方官员。”
“啊?!”
许靖顿时怔住。
竟还能如此操作?
“那……会不会损害我们的声誉?”
许邵眨了眨眼。兄弟二人多年来身为名士,暗中也曾收过馈赠——虽世人皆道名士当清高自守,可每逢有人求一句评语,照样奉上厚礼。
许枫微微向后一靠,咂了下嘴道:“依我看,你们本就承担着举荐贤才的角色,既然已有此效,售卖何妨?至于如何延揽人才,那是诸侯们自己的事了。”
“有些太守、州牧,甚至不知自己境内藏有何等英才。若你们能填补这一空白,自然可获丰厚收益。倘若你们觉得此举有违圣贤之道,那也无妨——钱,放我这儿。”
许枫笑着道:“我不怕背负骂名!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吧!”
钱放我这儿……让金银来浸染我许枫……
您可真是……
二人不禁尴尬一笑,这位许大人……果真不凡,连谈钱财都如此冠冕堂皇,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好倒是好,可眼下我们并不知晓徐州有哪些可用之人。”
许枫笑了:“我知道。”
他的笑容从容笃定。
他也清楚,这样的帛书必定有人愿意购买!
……
月末,月旦评重启的消息传遍徐州全境,就连那些已失陷的城池也听闻了风声。袁术麾下的将领们无不感到烦忧。
他们原本一心等待下邳出兵,借机探明虚实,如今却完全摸不清对方主将的心思。
更何况,袁术手下能征善战之将所剩无几,仅存的刘勋已被派往南方抵御孙策,形势危急,独木难支。
眼下虽拥兵十万,却不敢北进徐州,连小沛都不敢轻取——毕竟刘备仍据四县,虎视眈眈。
简直令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