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明远来说，这几分钟可能像过了十个小时那么长。
他的神识被生生从深度的梦境中拽了出来，又被林田的力量强行压制在原地，有种精神层面的撕裂感。
顾明远瘫软在蒲团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双眼睁开了，但眼神涣散，瞳孔失焦。
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识海被林田搜魂式的强行侵入搅得一团糟。
林田没有直接毁掉顾明远的修为，顾明远需要很长时间来修复那些损伤。
更重要的是，他的入梦术再也无法施展了。
因为他用来施展入梦术的精神力基础已经被彻底破坏。
对于一个习惯了用精神力量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失去那种力量。
顾明远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是谁……”
林田低头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你替她做这种事的时候，就会想过有今天。”
顾明远身体陡然一颤，他激动地又说了一个字。
“舅……”
林田冷哼了一声。
“就等你舅过来。”
处理完顾明远之后，林田在密室里开始搜索。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修炼蒲团、灵石、玉瓶、短剑、符文布、夜明珠。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中，有大价值，但在林田眼中就是一堆破烂。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到那面铜镜，找到藏有魅的那面铜镜。
根据顾明远的记忆碎片中，那面铜镜应该就在这里，在顾明远修炼的地方。
林田的神识覆盖了每一寸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那张小桌上。
桌子是红木的，做工精细，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铜镜的尺寸不大，大概成人手掌大小，镜面光滑如新，但上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镜中的影像变得模糊不清。
林田的神识紧紧锁定了那面铜镜，探测它上面附着的一切信息。
铜镜本身没有设置任何保护性的禁制，它就这样放在那里，像一个完全无害的普通物件。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向铜镜。
镜面里的雾气在他注视的那一刻开始散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擦拭镜面。
雾气越来越薄，镜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然后林田看到了镜中映出的脸。
不是他的脸。
镜中是一个女人。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像是用最精细的笔触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可以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穿着一身古代的服饰，那种繁复的纹样和精致的剪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时那种带着玩味的耐心，像是猎手确认猎物已经踏入陷阱之后的从容。
魅。
幻境里的那个女人。
铜镜中的魅似乎感觉到了林田的注视。
她的眼睛缓缓转动，那双眼睛的颜色很特殊，是极深极暗的紫。
隔着镜面，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的屏障，她在和林田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着意味深长的审视。
她的嘴唇没有动，接下来，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林田的意识中。
“你终于找到我了。”
她的语气笃定，好像不意外林田会出现在这里。
林田盯着她的眼睛，同样没有表情。
他将铜镜从桌上拿起来。
铜镜入手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镜面中的魅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消失，她的目光依然跟随着他，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林田将铜镜翻了过来，看向镜背。
镜背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古拙。
这是失传的上古篆文，笔画繁复，每个字都像一个微型的阵法图。
林田发现，自己的天眼能看懂。
他辨认了一下，内容大概是关于入梦术的修炼法门。
最后一行写着：“此镜为连接梦境与现实之桥梁，持镜者可入他人之梦，亦可借他人之梦修炼己身。”
林田将这几行字默读了一遍，将铜镜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