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有一座砖房,是猎户王昀的居所。
江玉经过时轻手轻脚,生怕被凶神恶煞的王昀发现。她从小就害怕他脸上那一大道刀疤,加上此人本就和自家不对付,便更加不敢与他有任何交集。
哪知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站住。”
江玉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转头:“王,王哥。”
“去做什么。”
“去阿爹那里帮忙。”
王昀擦着一把大弓,冷淡地扫了眼江玉红彤彤的脸蛋。
逡巡的目光在某处停下,他眯着眼问,“衣服上是什么。”
江玉见他盯着自己的袖口,上头有一小块方才给公子擦嘴时不慎沾上的血点。
“这是我的月事。”她反应很快。
王昀没有任何怀疑,面无表情地回屋了。
“……哼,窝囊爹开窝囊店。”
江玉听着从屋里传来的轻蔑笑声,并不理睬。
她觉得王哥猎东西确实很厉害,但是脑子很不好使。周娘说她才十三岁,离来事还早着呢。而且阿爹去镇子上给哥哥买药了,今日不在书肆里。
江玉得意地扬着眉,加快了脚步。
她走了半个时辰,又蹭了辆牛车,终于到了长青书院。
门口的小厮见这穿布衣的小姑娘呆呆地望着门,本想将其赶走,但碍于读书人的身份,只好轻声劝她离开。
“为什么,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江玉有些委屈。
她没有带伞,头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睫毛上也有一层白色。
其中一个似乎是见她瘦弱单薄,心有不忍:“小姑娘,你是来找什么人吗。”
江玉佯装乖巧,眨着眼睛缓缓点头。
“那你过来些,站在那里风大。”小厮招手,叫江玉进屋。
另一个马上给他递了个眼神,皱眉摇头。
好心人见状凑过去,低声说:“不妨事,只叫她呆在偏房就行了。”
说罢又补充:“先前她来的时候都没惹出过什么乱子,且她与二公子交好,不好怠慢了。”
另一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鞠了一躬,“竟有此事,谢哥哥指教。”
江玉没听到两人谈话,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经被人记住了面孔。她马上被客气地带去了偏房,心中对此感到几分惊讶。
她还以为若没有梁二带着,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这里的。
偏房的陈设相比内院更为讲究,江玉按书童说的坐下了。青砖中央烧着一小盆炭火,却没有起烟,只静静散着暖意。
书童端来一杯热茶,客气地放在面前的小几上:“姑娘稍坐,二公子此刻正在听讲,已有人去通传了。”说完便退了出去,将门虚掩上。
江玉没去碰那杯茶。她挪到炭盆边,小心地烤着手,袖子上的雪点顷刻就化了。
偏房外是一小片竹林,偶能听见雪压竹枝的咯吱声。内院有学子在齐声吟诵诗歌,随后静了片刻,嘈杂起来。
“二少爷,二少爷……”廊上一片混乱,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少爷慢些走,当心伤着了。”
“玉姐,是玉姐来了吗?”
江玉想起身,不料蹲了太久下肢发麻,龇牙咧嘴地撑腿停在半空。房门唰一下打开了,来人气喘吁吁地扶着墙,见状又开始闹:
“!玉姐你怎么了”说罢便要去扶。
江玉忙摆手,挺直身子,“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梁庭柏闻声大喜,忙转头说,“还不快退出去。”瞥见小几上的茶盏,皱了眉,“怎么伺候的,还不再上盏热的来。”
“不必了,你快坐。”二人双双坐下。
“今日可真凑巧。我以为你不在,还写了纸,好叫你家的小厮转交给你。”江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叠得小小的纸块。
梁庭柏接过纸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解释,“近日我兄长在家,不好不来学堂。”
又补充:“昨日我还想着要去府上拜访,雪天路滑,姐姐怎么亲自过来了……砚哥哥还好吗?”
“兄长近日忙着。至于你上回说的事……兄长说家事繁忙,且他武功并不规矩,技艺也不精湛,怎好到府上班门弄斧。”
梁庭柏反驳,“我上次可是亲眼瞧见了!况且只不过是做我的武夫子,还要什么规矩?你快快帮我去再说道几句,只要他允了,我即刻就让父亲下聘书。”
梁庭柏越说越急,他比江玉还小上两岁,不过说了两句便图穷匕见。他见自己一提到心心念念的砚哥哥,江玉神色就不好起来,以为她要张口回绝。
“不成不成!我得亲自去一趟。”说着扭头便打算扯嗓子喊,要叫人备好车马去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