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三皇子一拳砸在梨花木书案上,青瓷笔洗应声翻倒。
墨汁泼洒而出,在铺展的宣纸晕开大片污痕,像极了他此刻阴鸷的脸色。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戾气。
“十几个人竟连区区几个人都杀不掉,人折进去不说,还惊动了父皇!”
站在阶下的黑衣人头领浑身绷紧,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死死攥着拳不敢抬头:“殿下息怒!”
“息怒!本皇子如何息怒!”三皇子猛地踹向一旁的紫檀木椅,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大理寺和羽林军已经查到城郊的据点,若不是本皇子早有准备,此刻怕是已被父皇请去问话了!”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金丝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温少傅!让他们都藏好‘尾巴’!”
温知渺!这次就算你命大!
————
接下来这几天,温知渺躲在屋里休养,柳云舒送了几次补汤,都被挡在门外。
“大大!温知渺这是故意躲着你呢!”小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意。
“慌什么!躲着我说明他心乱了,不躲我们才急呢!”
柳云舒靠在窗边,看着静思院的方向,指尖轻轻捻着垂落的发梢,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柳云舒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刚抽新芽的海棠上。
这天温知渺下床往花园走,刚转过月洞门,就见柳云舒坐在凉亭里。
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
柳云舒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就弯起眉眼,朝他挥了挥手:“大哥!你怎么过来了?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想着出来透透气。”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目光落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
柳云舒笑着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揽着他的胳膊就往凉亭里带,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衣袖,触到一片温热。
“正好厨房煮了银耳莲子羹,哥,一起来尝尝吧。”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温知渺后背微微一僵,定了定神,才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她挽着自己往凉亭走。
凉亭石桌上摆着白瓷羹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袅袅热气,甜香漫进鼻腔。
柳云舒扶他在石凳上坐下,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他唇边。
“刚从厨房端来的,你尝尝,我特意让他们少放了糖。”
温知渺望着递到眼前的勺子,又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我自己来吧。”
柳云舒顺势将勺子放进他掌心,还笑着往他面前推了推羹碗:“快喝吧,凉了就不甜了。”
说着自己也端起一碗喝了起来。
温知渺余光看着她因喝银耳羹而湿润的唇瓣,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那天……”两个字刚说出口,他就猛的停住,指尖攥紧了瓷勺,指节微微泛白。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柳云舒握着瓷勺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漾开恰到好处的疑惑,像全然没察觉他话里的迟疑。
“那天?大哥说的是在山里的那天吗?”
温知渺低低嗯了一声。
柳云舒又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喂水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唇瓣。
指尖轻轻蹭过唇角的动作,在温知渺眼里却像慢镜头般清晰。
他握着瓷勺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瓷面,那梦境竟是真的!
他闭了闭眼,将心里的杂念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轻声道:“那天……多谢你。”
“大哥说什么谢呀,你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柳云舒羞涩的低下头。
温知渺望着她垂首时发间晃动的珍珠簪。
他捏着瓷勺的指腹微微用力,只低声重复了一遍:“该谢的。”
这次凉亭相见后,温知渺天天往外走,柳云舒几乎见不到他的影子。
柳云舒去向温夫人请安时,正撞见温夫人坐在窗边翻着账本,指尖还捏着枚刚剥好的松子。
见她进来,温夫人连忙放下账本,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舒儿来了,快尝尝刚送来的松子,是辽东那边的,颗颗饱满。”
柳云舒顺势坐下,接过温夫人递来的松子,指尖捻着那粒莹白的果仁,状似无意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