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晨,天刚破晓,宜修便被一阵细密的腹痛惊醒。起初是隐约的坠痛,渐次转为密集的绞痛,像是有两股力道在腹中交替拉扯。她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额上渗出冷汗,却始终咬着唇,未曾发出一声失态的痛呼——前世难产的阴影犹在,这一世怀着双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慌乱只会徒增风险。
“小姐,稳婆和太医都到了!”剪秋手脚麻利地扶她侧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宜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上,心中默念着胤礽的名字,也念着腹中两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胤礽下朝归来时,景和院已被氤氲的水汽与草药味笼罩。丫鬟们端着热水、布巾匆匆穿梭,稳婆的低语与太医的叮嘱交织在一起,衬得内室传来的隐忍痛呼愈发清晰。他刚要跨步闯入产房,便被李太医死死拦住:“殿下,产房秽气,恐扰了龙体,您在外间等候便是,臣等必保侧妃与小主子平安!”
“孤的妻儿在里面受苦,孤岂能在外坐等?”胤礽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却被闻讯赶来的嬷嬷们齐齐劝住。他背对着产房的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声痛呼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日头渐高,辰时过了午时,产房内的动静渐渐微弱,他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生生的,像是初春枝头的新蕊。
两声啼哭,一雄浑一婉转,交织成最动听的乐章。稳婆抱着两个襁褓掀帘而出,脸上满是喜色:“殿下!恭喜殿下!是龙凤胎!一子一女,母子平安!”
胤礽浑身一震,踉跄着上前,几乎是抢过其中一个襁褓。那小小的身躯裹在锦缎里,软软糯糯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婴儿紧闭的眉眼,那轮廓像极了宜修,眼底瞬间涌上热意。“宜修呢?”他声音发颤,连带着怀抱都微微晃动。
“侧妃刚生产完,已然睡熟了,身子无碍,只需好生休养。”李太医躬身回话。胤礽这才稍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踏入内室。
宜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柔和。她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胤礽怀中的襁褓,虚弱地笑了笑:“殿下……孩子呢?”
“都在这儿。”胤礽将另一个襁褓也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是一对龙凤胎。辛苦你了。”
宜修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柔软的胎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前世她孤苦一生,连亲生女儿都未能护住,这一世,她不仅平安顺遂,还拥有了两个健康的孩子,拥有了真正在乎她的人。这份圆满,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
龙凤胎诞生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紫禁城,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决定亲临东宫探望——这在清代皇子诞育中实属罕见,足见他对这对曾孙辈的重视。
当日午后,康熙的銮驾停在景和院门前。他刚踏入暖阁,便笑着摆手:“快把朕的好孙儿、好孙女抱来瞧瞧!”稳婆连忙将两个襁褓奉上,康熙先接过男孩,只见他天庭饱满,眉眼英挺,哭声洪亮;再看女孩,粉雕玉琢,睫毛纤长,一双眼睛闭着,竟像是在微笑。
“好!好!真是上天赐予的祥瑞!”康熙连赞两声,龙颜愈发舒展。他沉吟片刻,道:“男孩就叫弘暄,弘者,光大也;暄者,温暖也。愿他日后能光大我大清基业,待人温润谦和。”又看向女孩,目光柔和而郑重,“满语称凤凰为‘噶鲁玳’,乃神鸟祥瑞,此女如凤临凡,便赐名‘噶鲁玳’,愿她如凤凰般尊贵吉祥,护佑皇家,福寿绵长。”
“谢皇上赐名!”胤礽与宜修连忙跪地谢恩。“噶鲁玳”三字,源自满语神鸟意象,是皇室极为珍视的祥瑞之名,象征“凤仪天来、福泽庇佑”,康熙以此赐名,等于公开宣告此女为皇家祥瑞,这份恩宠,远超寻常赐名。
康熙扶起二人,目光落在宜修身上,赞许道:“你身为太子侧妃,贤良淑德,诞育有功,为皇家添此祥瑞,朕心甚慰。”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朕旨意,太子侧妃乌拉那拉氏,持身端方,聪慧明理,诞育龙凤有功,特赐封号‘端慧’,赏金册金宝,绸缎百匹,良田千亩,以示褒奖!”
“臣妾谢皇上隆恩!”宜修再次叩首,心中百感交集。“端慧”封号配“噶鲁玳”之名,既是对她品性的认可,更是对她地位的巩固。在东宫侧妃中,能获此双重殊荣者寥寥无几,这意味着她往后在东宫的立足,将愈发稳固。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德妃正临窗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老十四胤禵出征前亲手为她雕刻的,玉上刻着“母子平安”四字。听到“龙凤胎”“赐封号端慧”“女名噶鲁玳”的字眼,她手中的玉佩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