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弹奏这样的曲子,简直是惊世骇俗!
富察琅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她抬眸看向陈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高晞月也停下了说笑,张着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青樱则皱起了眉头,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唯有弘历,眸光一凝,凤眸微眯,目光紧紧锁在陈婉茵身上。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那节奏,竟与琴音丝丝入扣。
陈婉茵仿佛浑然不觉周遭的骚动,她指尖翻飞,琴音如诉,时而低回婉转,似女子的柔情蜜意;时而高亢激昂,似君子的凌云壮志。一曲未了,她忽然轻启朱唇,清越的歌声缓缓溢出: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歌声清冽如泉,沁人心脾,与琴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亭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素净的脸庞,明明是寻常的容貌,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光彩。
弘历听得失神,他仿佛从这琴音歌声里,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心事——她不求荣华富贵,不争恩宠权势,所求的,不过是一份一心一意的相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亭内寂静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连烛火都静止了一般。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为何选此曲?”
陈婉茵缓缓抬眸,目光坦荡地看向他,没有丝毫的怯懦和闪躲,语气谦恭却不卑微:“回王爷,奴婢以为,《凤求凰》非仅情曲,更是心曲。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清泉不饮。奴婢愿如凤凰,择良木而栖,择君子而依。”
这话答得巧妙,既点明了曲子的深意,又不失分寸,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没有逾矩。
弘历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通透的女子,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择君子而依’。”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可知,这王府之中,何为良木?何为君子?”
陈婉茵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相信,心之所向,即是归处。”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醒和坚定。
弘历凝视她良久,忽然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有趣。陈婉茵,本王记下你了。”
此言一出,满厅再次哗然。
高晞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死死地攥着帕子,眼底满是嫉妒。青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苏绿筠则是又惊又喜,忍不住替陈婉茵松了口气。
富察琅嬅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却觉得那酒,竟有些苦涩。
家宴散后,已是深夜。陈婉茵独自一人走在回西跨院的回廊上,月光如水,洒落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轻轻抚过怀里的琴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顺心。小丫鬟一脸兴奋地追上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太厉害了!王爷竟然记住您了!”
陈婉茵脚步微顿,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眸光清亮。
她知道,这一曲《凤求凰》,已在他心中,留下了第一道痕迹。
她不像高晞月那样,擅长逢迎讨好;也不像青樱那样,出身显赫,自带风骨;更不像苏绿筠那样,温婉和顺,八面玲珑。
她不争不抢,却以琴声为刃,直抵人心。
她不媚不俗,却以才情为桥,悄然渡河。
这重华宫的路,漫长且坎坷,可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拂过,桂花香愈发浓郁。陈婉茵握紧了琴匣,脚步愈发坚定。前路纵有万般险阻,她亦不会退缩。因为她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唯有靠自己,才能求得一份真正的安稳。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柔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