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用力点了点头,将眼泪咽了回去。暮色里,两个同样失去母亲的少年,并肩坐在船尾,望着远方渐起的渔火,一时竟无话,却又觉得,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些许。
而船上的主舱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盛紘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花间集》,林噙霜坐在他身侧,纤纤玉指正为他剥着新鲜的菱角。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缠枝莲纹襦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老爷,你看这句‘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写得多好。”林噙霜将剥好的菱角递到盛紘嘴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若是能得这般岁月静好,妾身便此生无憾了。”
盛紘含住菱角,眯着眼睛笑了:“有你在侧,日日都是静好岁月。”说罢,他握住林噙霜的手,目光里满是宠溺。
这番浓情蜜意,偏生被掀帘而入的王大娘子撞了个正着。
王大娘子本是来寻盛紘商量回京后府邸安置的事宜,刚一进门,便看到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胸口剧烈起伏。“盛紘!你瞧瞧你这像什么样子!”她指着两人,声音尖利,“满船的下人都看着呢!你身为朝廷命官,竟与一个妾室在此厮混,成何体统!”
盛紘被她打断了兴致,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大娘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这船是我包的,我与噙霜说几句话,碍着你什么了?”
“碍着我?”王大娘子冷笑一声,“碍着的是盛家的脸面!你这般宠妾灭妻,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
林噙霜连忙起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柔声劝道:“老爷息怒,大姐姐也是一时心急。妾身……妾身还是先退下吧。”
“你走什么!”盛紘拉住她,语气愈发维护,“这屋里,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王大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盛紘偏心林噙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吵过闹过,换来的不过是盛紘的厌烦和林噙霜的假意退让。最终,她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撂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回到自己的舱房里,摔了好几个茶盏,气得晚饭都没吃。
而船舷的另一侧,长枫和墨兰正并坐在一张小几旁,手不释卷,沉浸在书海之中。
长枫捧着一本《史记》,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啧啧称奇。墨兰则拿着一卷《诗经》,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句,眉眼间满是专注。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裙,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温婉雅致。
“妹妹,你看这《项羽本纪》,写得真是荡气回肠!”长枫看得兴起,忍不住拍着桌子赞叹,“楚霸王破釜沉舟,真是英雄气概!”
墨兰抬起头,浅浅一笑:“哥哥说的是。只是霸王虽勇,却刚愎自用,终是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倒是沛公知人善任,方能成就大业。”
长枫愣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妹妹此言甚是!是我只顾着赞叹英雄气概,倒忘了这其中的门道。”
墨兰抿唇一笑,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她心里清楚,哥哥虽有才情,却性子浮躁,难成大器。唯有像长柏哥哥那般沉稳持重,或是像顾廷烨那般有勇有谋,方能在汴京那样的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而她,一个庶女,想要摆脱命运的桎梏,唯有靠自己的才情和智慧,步步为营。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了汴京码头。
盛府早些年已在积英巷置下了宅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一应陈设都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着主人入住。众人舟车劳顿,甫一安顿下来,便各自歇下,养精蓄锐。
而盛紘却顾不得休息,第二日一早,便换上了崭新的官服,备了厚礼,亲自前往庄学究的府邸拜访。
这庄学究乃是当代大儒,学识渊博,品行高洁,门下弟子遍布朝野,连不少王公贵族都想请他教导子弟,却都被他一一回绝。盛紘之所以敢去碰这个钉子,是因为早年曾有恩于庄学究——当年庄学究的母亲病重,四处求医无门,是盛紘辗转寻来名医,才救了老人家一命。
果然,听闻是盛紘前来,庄学究亲自迎了出来。两人一番寒暄,盛紘说明来意,希望能请庄学究到府中开馆授课,教导府中子弟。庄学究感念旧恩,沉吟片刻,便慨然应允。
盛紘大喜过望,忙不迭地道谢。能请到庄学究,不仅是盛家子弟的福气,更是盛家在汴京立足的一块敲门砖。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平宁郡主听闻后,当即坐不住了。
平宁郡主乃是齐国公府的主母,身份尊贵,她的独子齐衡,生得面如冠玉,才学出众,是京中一众贵女的心仪之人。郡主对儿子的教导极为上心,一心想请庄学究教导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