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张海客是真心为他好,但他并不接受,如果去了国外,就很难找到墓穴,就没办法让阿童恢复了。
阿童养伤需要大量阴气——这也是张起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缘故,深山中有一座古墓,阴气极甚,张起灵一路找到这里来,在古墓外围住了下来,每天都到墓里去转一圈,遇到血尸就主动靠近,想办法让它们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而后便靠在墙壁上,注视着它们被拉到影子的深处,成为阿童的食物。
阿童在养伤沉睡的时候,偶尔会无意识地发脾气,因为饥饿,每当张起灵看到自己的影子如同大海一样波澜起伏,他就知道自己该去给哥哥找东西吃了。
如果去了外国,他就处处受限,很难找到有阴气浓度深一点的地方,阿童苏醒的时间便会无限拉长。
张起灵并不想下一次见到哥哥是几十年后。
“族长!”
“张海客。”
张起灵平平淡淡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让情绪有点激动的张海客瞬间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自己手里面有什么筹码能跟族长交换,忽然灵光一闪,马上道:“族长,如果你答应跟我去国外避一避的话,那我就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的消息。”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一静。
张起灵抬眸看着张海客,张海客毫不惧怕地跟他对视,这是他唯一能拿捏张起灵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这位无欲无求的族长妥协的条件。
漫长的沉默笼罩整片山林。
一秒、十秒、半分钟、一分钟,不知道过去多久,张起灵缓缓点头。
张海客心头重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清楚张起灵的性子,答应从不用言语佐证,反悔也从无预兆。
这人若是转头便改了心意,他毫无办法,为了防止变数,张海客趁热打铁,语气认真无比:“我知道你性子随性,且同你一道去。”
张起灵淡淡颔首,默许。
临行前,他驻足古墓入口,垂眸看向自己脚下,幽深影子轻轻起伏波动,像是有人无意识的轻缓呼吸。
“阿童。”
似乎是听到弟弟的叫唤,影子泛起涟漪,不知是回应还是只不过是阿童在其中翻了一个身。
“我能找到她的,对吧。”
张起灵记得,很久以前在张家的小院子里,自己有一个养母和一个养父,后来他们双双失踪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现在他要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阿童的亲娘。
在墨脱,是个外族人。
她还活着吗?或者已经死了?
张起灵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张海客自掏腰包,包了一辆车准备去墨脱。
与此同时,在墨脱,年轻的洛丹喇嘛跪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捏着一串佛珠,正低头温柔投喂脚边低头啄食的金雕小苍。
大块鲜嫩的牦牛肉置于掌心,任由金雕细细啄食,岁月静好已是吉拉寺常年不变的日常。
可就在这一刻,洛丹捏着肉块的指尖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一抖。
掌心牛肉滑落在地上,男人的心底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万般情绪混杂在一起,无端而起,汹涌莫名。
洛丹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心底满是疑惑。
今日无风无浪,为何心绪忽然大乱?可下一秒,洛丹清明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光亮。
是那孩子,踏上来见他母亲的路了。
洛丹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欣慰,对着身前埋头进食的金雕轻轻呢喃:“小苍,我好开心啊。”
金雕闻声,缓缓抬起头颅,锐利的眼眸看向身旁的男人,嘴里还叼着半块鲜红牦牛肉,静静聆听。
“那孩子要来了。”
洛丹望着殿外漫天飞雪,遥遥云海,眼底情绪温柔又滚烫,轻声道:“是卓玛和张叔叔的孩子,他终于要来这里了。”
“你也要见到他了,小苍,你开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寒风穿堂而入,呼啸席卷整座佛殿,金雕振翅,宽大有力的金色羽翼狠狠一扇,劲风瞬间扫过殿内每一寸角落。
啪——整殿摇曳的烛火尽数熄灭。
骤然陷入昏暗的佛殿里,经幡烈烈翻飞,风声呜咽温柔,似是无声的欢呼,似是等候许多年的应答。
漆黑寂静中,金雕立于满地残影,昂首振翅,无声回应。
洛丹望着昏暗殿宇相伴多年的金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悲凉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很开心啊,苦尽甘来,辗转经年,那孩子终于是来见他的母亲了。”
只是,张叔叔和卓玛,你们又在哪里呢?还好吗?
(正在钻林子的夫妻俩忽然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