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鬼影
    吃罢饭,皎皎回到自己院里洗漱。

    她的院里最为偏僻,一到夜里就寒渗渗的,即便是热水包裹住她的身体,她还是无法感受到一点暖意。

    一想到三天前的夜里,老侯爷像滩烂泥似的崴在地上,头上的伤口像泉涌般汩汩淌着血,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住她,眼珠子好像要掉出眼眶似的,她的手脚便止不住发凉。

    就在她疑神疑鬼的当口,一抬眼,却见不远处的窗户纸上透着一道黑影,虎背熊腰的身材不是老侯爷又是谁?吓得她颤声尖叫:“谁!是谁!”

    那黑影听到异动,扑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她噌的一下便从浴桶里出来,抖如筛糠地擦身系衣,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喊:“娘、娘……”

    未几,住在隔壁屋里的林琴赶紧推门而出,“出啥事体?”

    皎皎脚心虚软,噤若寒蝉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只见廊庑的尽头黑洞洞的,下了廊庑还有一小片竹林,而到了围墙那边还有个月洞门,另一侧则是小佛堂,三更半夜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出入。

    当她收回目光时,却见抱柱底下似乎掉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

    她盯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却更加惨白起来,“有鬼!娘,是老侯爷来了嚜!”

    被她这么一说,林琴也慌起来,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才道:“哪来的鬼?你勿要自己吓自己的呀。”

    “您方才可有见到一个黑影?”她紧紧揪着她的袖子道。

    “啥黑影……”

    “我……我也弗晓得,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您到我屋里来,陪我说说话好嚜?”

    “好好好,走哉。”林琴拍拍她后背,催她进屋。

    皎皎却没动,又往佛堂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已恢复平静,“您进去吧,我帕子掉了。”

    林琴不疑有他进了屋,皎皎一步步走向抱柱,这才将目光调转到地上的物事来。

    那是条天青色的络子。

    她弯下腰去,拣起那条络子,举到灯下端详了须臾,才缓缓塞入袖笼里。

    入了屋,林琴已坐在桌前沏起茶来,“无事了吧?快喝杯茶压压惊。”

    皎皎凝眉暗忖着,刚想端起茶杯,没留神被杯壁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道:“都是我近来精神头勿好,一时看岔了眼,要我说有大郎在,就是有啥魑魅魍魉也勿敢作乱,娘也安心吧。”

    “谁能好睡呢,这老侯爷也太勿中用了,摔了跤,人说没就没,他没倒勿打紧,别给我皎皎吓出毛病来就行。”

    “听说他年轻时也是个武将……”她脑海里不禁浮现起那个枭心鹤貌的身影,“后来沉溺丹药,才变成这般模样,也幸好他死了,否则要我伺候这么个人,还真是隔夜饭都能吐哉。”

    “嘘——”林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别说,小心隔墙有耳。”

    皎皎将头歪到林琴肩膀上,伸出手将她清瘦的身子牢牢圈住,“娘……”

    林琴只一味抚着她的背,像安抚襁褓中的婴孩。

    夜不知不觉已经黑透了,今夜还轮到她守灵,她见她娘眼皮子直打架,便戳戳她胳膊道:“娘快回屋睡吧,时辰也快到了,我还要过灵堂去。”

    提起这桩,林琴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侯府主子奴才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几十口人,夜里守灵这事怎就天天轮到她?

    小娘子们推说怕黑不敢起来,二郎到了时辰只管呼呼大睡,哪还管得上老爹?妾室虽多,可人走茶凉,几个有真感情?到了这会,便都知道偷闲躲懒了。

    所以守夜这事便落到她头上。

    可谁又在意她也才十七岁?跟府上的嘉娘一般大小而已。

    林琴回到屋里后,皎皎才将藏在袖笼里的络子取了出来,络子上挂着个精致的玉葫芦,而这条络子,她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她弯起唇,随手将络子丢进抽屉里,重新披上缟素,提起灯笼便出了屋。

    彼时已是子夜,一出屋门北风一吹,刺骨寒意便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晚天公不作美,无垠的天连一弯月都不见,浓稠的夜色覆了下来,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她只得握紧灯笼把手,加快步伐往灵堂赶去。

    灵堂里倒是一片灯火辉煌,所以即便一个人守夜她也不害怕,死人总不能跳出棺材来欺负她嚜,所以还是活人更可怖些。

    她是来顶替白小娘的。

    白小娘见她一来,立马打了个哈欠抱怨,“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其实迟了也没有多久,也就一刻钟而已。

    前两天轮到她守夜时,接替她的人那才叫姗姗来迟,她规规矩矩守了三夜,今日特地晚了一刻钟才出门,也是想让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脸上还是一贯的低眉顺眼,“勿好意思,方才我屋里有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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