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风,不是人间的风。它裹着千百年的腐朽枯意,像无数根淬了寒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刮过裸露的肌肤,连流转的灵力都被冻得滞涩,如寒冬里结了薄冰的溪流。云逍半跪在地,玄色道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将衣料染成暗沉的紫黑,顺着衣褶蜿蜒而下,在青黑色地砖上积成一小滩,又被周遭弥漫的枯灵之气一点点舔舐、吞噬,最终干涸成一道浅淡的褐痕,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道心。
他双手死死攥着桃木杖,指节泛白到颤抖,骨节凸起如老竹根,杖身原本温润的棕木纹路早已蒙上一层干涩的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顶端镶嵌的灵玉黯淡如死灰,连一点微光都吝于透出,仿佛这天地间最后一缕生气,都要被这地宫的死寂抽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咬着后槽牙强压了两次,牙龈渗出血丝,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殷红的鲜血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宫中,如同惊雷暗涌。
“哈哈哈……云逍,你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挡我枯灵杀阵?”枯灵教主的笑声从阵眼深处滚来,沙哑如破锣敲在朽木上,裹着掌控一切的戏谑,在石壁间来回回荡,震得碎石簌簌掉落。他悬浮在半空,玄黑袍子在枯灵之气中猎猎作响,衣摆下露出的指尖枯瘦如柴,泛着青黑的死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窝深陷如废弃的枯井,瞳孔是浑浊的灰黑色,不见半点神采,唯有贪婪与暴戾在里面翻涌,周身缠绕的枯灵之气浓稠如墨,顺着他的指尖不断翻滚涌动,化作一只只狰狞的枯爪、一柄柄泛着寒芒的骨刃,接二连三地撞向云逍与核心突袭线修士们布下的临时防线,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道由数十位修士灵力凝聚的灵光防线,早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在枯灵之气的狂轰滥炸下,每一次震颤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数位修为稍弱的修士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呕出的鲜血溅在石壁上,顺着沟壑蜿蜒而下,像一条条血色的小蛇。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断裂,却发现灵力紊乱得如同沸汤,经脉里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钻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枯灵之气顺着伤口钻进体内,皮肤渐渐泛起灰黑的死气。
这里是万脉之源的地宫,是整个大陆灵脉的根脉所在。往日里,地砖下隐隐流淌着莹白的灵泉,水汽氤氲,滋养得周遭石壁都泛着温润的光;石壁上镌刻的古纹,是上古先民沟通灵脉的印记,常年散发着滋养万物的灵光,触之便觉道心澄澈。可此刻,古纹被枯灵之气侵蚀得漆黑卷曲,如同被烈火焚烧的枯叶,失去了所有生机;灵泉早已干涸,泉眼处结着一层黑褐色的硬壳,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枯意,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修士们的体内,道心不坚者眼中已泛起迷茫,握着法器的手渐渐松开,战意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的残烛,一点点消沉、熄灭。
核心突袭线的统领是位白发老修士,道号清玄,乃是青云门的太上长老,活了近两百岁,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此刻他拄着断裂的长剑,剑身从中间劈成两半,断口处还沾着黑褐色的枯灵之气,银白色的发丝被血污黏在额前,一缕缕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如同一张枯槁的纸,皱纹里都嵌着疲惫与焦灼。他艰难地直起身,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道基传来的刺痛,目光凝重地看向云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云小友,再这样下去,防线撑不住了!那枯灵杀阵以万脉之源的灵脉为引,越往后威力越强,我们的灵力被不断吞噬,道基都在被侵蚀……再无转机,我们便要全军覆没,万脉之源也将毁于一旦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水桶粗的枯灵骨刃便带着刺耳的尖啸劈来,骨刃上还挂着腐烂的碎肉与干枯的发丝,腥气刺鼻,令人作呕。清玄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挥起断裂的长剑抵挡,“铛”的一声脆响,本就断裂的长剑彻底崩碎,碎片飞溅间,有的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不听使唤,麻木得没有丝毫知觉,道基处传来阵阵剧痛——枯灵之气已经侵入了他的本源,如同野草般在他经脉里疯狂滋长。
“统领!”周遭修士惊呼着想要去扶,却被源源不断的枯灵攻击逼得节节后退,脚步踉跄,险象环生。有人手臂被枯爪抓伤,瞬间便泛起灰黑的死气,那死气顺着手臂飞速蔓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抽出腰间短刀,斩断衣袖,硬生生将沾染了死气的皮肉削去一块,鲜血喷涌而出,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运转灵力压制着体内的枯意,嘶吼道:“守住!绝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