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鉴?”堂门突然被推开,阿禾端着紫檀木锦盒走进来,少年脸上没了往日活泼,只剩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将锦盒放在桌上,缓缓开盖:洁白宣纸衬着半片漆黑符文,边缘沾着丝暗红——那是黑瘴宗独有的血祭符文,需以活人精血催动,寻常弟子连见都没见过。“这是我和林砚师兄排查你住处时,在床板暗格找到的。”阿禾声音轻却字字如冰锥,“暗格里还有半块麦饼,是你昨日晌午从山下王婆铺子买的,她还记得你当时神色慌张,连找的铜钱都忘了拿。饼渣里混着黑瘴气,我用测邪符验过。”他掏出泛黄符纸,纸上灰黑纹路正是染邪的迹象。
陈默的脸“唰”地褪尽血色,比宣纸衬着的符文更白,整个人像抽去筋骨般瘫坐在椅上,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那半片符文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直视。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沙哑的哭声:“是……是我拿的。”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陈默猛地站起,又“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我爹娘……被黑瘴宗抓了!”他颤抖着将手腕勒痕凑到云逍眼前,泪水砸在地上晕开小水渍,“三天前我下山给娘抓药,被两个黑斗篷人截住。他们拿出爹娘被绑的画像,说不照做就丢进黑瘴池,让邪气化骨连魂魄都不留!”他的声音泣血,“上次排查隐脉,我偷画草图给他们;昨日布阵,我把东南角‘镇邪符’换成‘引气符’,让防御弱了三成;今日趁林砚师兄打盹,偷了罗盘图纸——他们要我天黑前送到后山破庙,好调整破阵法子。”
内堂烛火“噼啪”爆响,灯花溅起的火光将陈默的泪痕与愧疚照得愈发清晰。他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青石板,一下又一下,很快沾了血痕:“我知道是叛徒,对不起师门!可那是生我养我的爹娘,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啊!”
消息飞出内堂时,据点瞬间炸开锅。李师兄捂着肩上的伤口怒吼:“难怪昨日东南角先破!我守在那里,邪祟像疯了似的往那冲,若非同门救援早已殒命!”“支援的人里还有同党吗?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有人攥拳如铁,目光扫过分舵弟子满是戒备。“这种叛徒留着是祸患,废了修为逐出师门!”几个刚烈弟子撸袖就要冲进去,原本团结的队伍因这背叛裂开深痕——信任的堤坝一旦破损,便如洪水决堤难收。
云逍走出内堂时,正见李师兄揪着陈默衣领按在槐树下,吊着重伤的胳膊扬拳欲打,拳上灵力未散。“住手!”云逍声线陡然拔高,墨色道袍在夜风里猎猎如旗。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叛徒可恨,但他爹娘性命攥在黑瘴宗手里。换作是你,至亲被要挟,能保证宁死不屈吗?”
这话如冷水浇熄半点火气。李师兄的手松了松,迟疑后退——谁都有至亲,谁也不敢断言绝境中能坚守。云逍蹲身扶起陈默,想起三年前初见:少年捧着带晨露的野菊拜师,衣衫虽旧却整洁,说起要护佑乡邻时,眼睛亮如山泉。“我们聚在此处,是御邪护民,而非自相残杀让仇者快。”他声音渐缓却千钧重,“若因这点风浪动摇信任,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垮,才真遂了他们心意。”
院中风声渐息,阿禾捧着图纸走来,眼中怒气已化敬佩:“掌门,核心图虽丢,但我记清大部分布局,尤其是西北‘锁灵阵’的细节。”云逍指尖拂过图纸空白的东南角——那里原是“聚灵阵”核心。沉吟片刻,他沉声道:“东南靠青山灵脉最盛,黑瘴宗必主攻此处。我们反其道而行,布‘七星逆转阵’,引他们邪力反噬。”弟子们应声而去,备朱砂的、削阵旗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出坚定身影。
夜色渐深,银钩月挂上树梢。云逍带陈默去了后院柴房,柴薪码得齐整,木香清冽。角落放着陈默的蓝布包袱,边角针脚细密——是他母亲所缝,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枚歪扭的平安符,残留艾草清香。云逍拿起符,指尖抚过“平安”二字:“你可知黑瘴宗为何非要罗盘图纸?他们要的不只是破阵。”
陈默茫然摇头。被要挟后他只剩“听话救爹娘”的执念,从不敢深思。望着平安符,他眼眶发热:“他们只让我子时送到后山破庙,暗号‘黑风起’对‘瘴气生’,说敢打听就杀了爹娘。”
“罗盘能定位百里灵脉,包括他们的邪脉;阵眼图上的节点,是他们引灵脉炼邪功的关键。”云逍目光锐利,“拿到这两样,他们既能破防,又能借此处灵脉将镇子化为修炼场,让百姓沦为炉鼎。”他站起身,郑重起誓:“你若真心相助,战后我带精锐救你爹娘,纵闯黑瘴宗七十二据点也必带回!我云逍对天立誓,违诺甘受天打雷劈!”
陈默猛地抬头,绝望如雾被阳光驱散。他望着云逍坚定的眼,想起联络人贪婪的笑——那些人从无信义,爹娘的生机全在眼前这位掌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