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许元回去写个章程。
许元回府那晚没睡,书房的灯烧到天亮。
他写废了十几张纸,旁边摊着户部的账册、鸿胪寺的旧档、还有一份从波斯商人手里花了三百贯买来的拜占庭税制记录。
正月十三,许元把章程呈上去了。
章程不长,总共九条。但李世民看完第一遍,没说话,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拜占庭开放十个港口为自由贸易港,唐商与本地商人同等纳税,不得额外课征关卡费。
第二条:承认大唐铸币在拜占庭境内的流通权,与金索里达等值兑换,比价由两国每年协商。
第三条:拜占庭境内的金矿、铜矿,引入大唐商行参股开发,利润三七分,拜占庭七,大唐三。
第四条:安息高原以西三百里设为缓冲带,双方均不驻军,但允许商队通行。
第五条:大唐向拜占庭派遣“顾问团”,协助其整军、修路、改造港口。顾问团人数不超过两百人,费用由拜占庭承担。
后面几条都是细则,涉及商税分配、纠纷裁判、战俘交换之类。
李世民把章程放下来,敲了敲桌面。
“拿去政事堂议。”
正月十五,别人在看灯,政事堂在吵架。
章程在几位重臣手里传了一圈,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御史中丞魏征。
“荒唐。”魏征把章程拍在案上,“打赢了仗,不要地、不要城、不要马匹牛羊,要的是做买卖?三军将士流了血,换来的就是这个?”
许元没急着接话。
兵部侍郎段瓒指着第五条:“派顾问团指导军事改革?许侍郎,你是想帮拜占庭练兵?把咱们的看家本事教给人家?”
“不是教看家本事,是让他们按我们的路子走。”许元说。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他们用我们的操典、我们的编制、我们的军械标准,将来军械补给从哪来?从我们这买。买了就离不开。”
段瓒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长孙无忌开口了:“许元,你这九条,说白了,是要拜占庭的命脉。十个港口打开,唐商涌进去,用不了十年,他们的商路就是我们的商路。这跟灭国有什么两样?”
政事堂里安静了一息。
“灭国?”许元想了想,摇头。“赵国公,灭国的意思是派兵占了人家的城,换上咱们的官。但城要人守,官要钱养。拜占庭那么远,占了也守不住,守住了也不划算。”
“那你这叫什么?”
“做生意。”
魏征冷笑了一声:“好大的一盘生意。”
“魏中丞说得对,确实大。”许元没避他的话锋,“但有一桩事我想请教魏中丞。汉打匈奴打了多少年?把匈奴赶到漠北了,过二十年又回来。为什么?因为匈奴没有别的活路,不南下抢就得饿死。得让他有别的路走,还得让这条路离了我们就走不通。”
魏征不是听不懂,是觉得这事太新,新到他一时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驳。
房玄龄把章程拿起来又翻了一遍,问了一个问题。
“铸币流通这条,凯利能答应?”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许元说,“凯利现在粮草撑一个月,他要是退兵,皇帝撤他的职,换个人来打,拜占庭还是输。他要是不退,再耗一个月,士兵哗变。这时候给他一个台阶,不割地,不赔款,只做买卖,他回去至少能跟皇帝交差。”
房玄龄点了下头,没再问。
长孙无忌还是不痛快:“三七分成,我们只拿三成,便宜他们了。”
“赵国公,矿是人家地盘上的,我们一个人不用派,一锹土不用挖,坐着拿三成。而且第一批进去的商行是谁的?大唐的。矿上用的器械谁造的?大唐的。赚的钱花到哪去?还是大唐。三成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过手的银子,远不止这个数。”
长孙无忌算账不比许元差,掰着指头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最后定论的是李世民自己。
当天晚上,李世民在两仪殿单独见了许元。
“你这九条,朕看了三遍。”李世民把章程推到许元面前,“前三条是挣钱,中间两条是掐脖子,后面四条是拴绳子。你是想把拜占庭变成大唐的钱袋子。”
“陛下看得比臣写得清楚。”
“朕问你一句实话。”李世民拿手指按住章程,“你就这么有把握,生意做进去了,他们就翻不了天?”
许元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那里,想了几息。
“陛下,翻天的事,不敢打包票。但臣算过一笔账。”
“说。”
“拜占庭每年的贸易额,绢帛、香料、金银器加在一起,折合大唐铜钱大约两千四百万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