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抱着一大摞散发着油墨香的旧报纸,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刚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大嫂许秀云的儿子,他的亲侄子徐刚。
徐刚看着他怀里的报纸,撇了撇嘴,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嘲弄。
“三叔,你又不识字,抱这么多报纸回去干啥,当柴火烧吗?”
徐秋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停下脚步。
“是啊,三叔不识字,不像我们家阿刚,是读书人,聪明。”
他伸手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阿刚在学校考试,肯定回回都拿第一吧?”
被长辈这么一夸,徐刚的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他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说。
“那当然!”
“真厉害,是不是每次都考一百分?”
徐秋继续捧他。
“那……那倒没有。”
徐刚的底气弱了一点。
“那是九十分?”
“也……也没有。”
“八十?七十?”
徐秋步步紧逼,脸上的笑容不变。
徐刚的脸涨得通红,在徐秋的追问下,终于憋不住了,梗着脖子喊道。
“我……我从来就没及格过!”
徐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他抱着报纸,路过大哥家门口时,正好看到大嫂许秀云在院子里晒衣服。
“大嫂,我刚才碰到阿刚了,那孩子可真聪明,说他在学校是天才,考试从来不用你操心。”
许秀云一听,立刻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揪着刚进门的徐刚的耳朵就进了屋。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徐磊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和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的闷响。
于晴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里探出头来,看到徐秋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
她走过来,轻轻拧了一下徐秋的胳膊。
“你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
徐秋嘿嘿一笑,揽着她的肩膀回了家。
晚饭是于晴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透着家的温馨。
吃过饭,于晴收拾着碗筷,徐秋则坐在桌边,煞有介事地摊开一张旧报纸,手指在上面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于晴洗完碗,擦干手,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看到丈夫一脸严肃地盯着报纸,那认真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看懂了什么?”
她挨着他坐下,柔声问道。
徐秋指着那条关于地震的新闻,用自己能认出的那几个字,连蒙带猜地开始给她讲解。
“你看这个字,是‘地’,这个是‘震’,连起来就是地动了。”
“报纸上说,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地动了,所以咱们这儿海上的浪才那么大。”
昏黄的煤油灯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和女人时不时好奇的提问交织在一起。
于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用朴素的语言解读着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她看不懂报纸上的字,但她看得懂自己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自信,沉稳,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窗外,海浪声轻柔,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