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摇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过来,压过了海星的腥气。
甲板上,斑驳的血迹从船舷一直蔓延到船舱门口,在阳光下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
船头上,林进阳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吓破了胆。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他看到岸边站着的徐洪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嘶哑的嗓音哭喊起来。
“斌叔!救救我爹!快救救我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只见一个老人瘫倒在林进阳的身后,正是他的父亲老林头。老人靠着船舱,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右边的肩膀上,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正不断往外冒着血。
码头上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爹被旗鱼戳穿了肩膀!斌叔,求求你,快帮我去村里喊人!去我们东桥村喊人啊!”
林进阳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跪在甲板上。
刚才还在绘声绘色讲着八卦的李淑梅,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片惊慌和不忍。
她想都没想,立刻转身就往人群里挤。
“我去找!我去找!东桥村的人今天也来了不少,我去找他们传话!”
她一边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朝着沙滩另一头跑去。
徐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快步走到码头边上,目光落在了林进阳家船舱里。
一条巨大的旗鱼躺在那里,几乎占满了半个甲板。它那根长矛般的吻部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一条。
“是刚才那条旗鱼?”徐秋沉声问道。
林进阳胡乱地点着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是,就是那条!我们追了它好久……”
徐秋的心里一阵后怕,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父亲那声厉喝,想起了自己当时一闪而过的贪念。如果不是父亲拦着,现在躺在船上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林进阳的哭诉还在继续,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捕鱼的经过。
周围的渔民都围了过来,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追上那条旗鱼后,用鱼叉跟它缠斗了很久。那鱼凶悍无比,几次三番地用长吻撞击船身。老林头在用抄网试图网住鱼的时候,被发狂的旗鱼猛地一甩头,那尖锐的长吻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听得众人倒吸冷气。
“这旗鱼太凶了,简直是海里的怪物。”
“可不是嘛,为了条鱼把命搭进去,不值当啊。”
议论声中,也夹杂着一些羡慕和感叹。
“这么大的旗鱼,怕是能卖不少钱吧,抵得上大半年的收成了。”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在众人复杂的议论声中,李淑梅带着几个东桥村的壮汉匆匆赶了回来。林家的几个亲戚也来了,看到老林头的惨状,顿时乱作一团。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老林头抬下船,用板车飞快地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推去。
林进阳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码头上的闹剧,终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徐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帮着家里人搬运船上的渔获。
那一大网泥猛鱼,加上那条几十斤的海鲢,还有些零散的杂鱼,海星一起过秤卖掉。
阿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最后开出的货单上,是一个让全家人都呼吸一滞的数字。
七十八块五毛。
加上之前卖海星的二十多块,今天的总收入直接破百。
徐洪斌看着货单,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一天的辛苦和之前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满足。
他没有把所有的渔获都卖掉,特意留下了一些新鲜的鱿鱼和几斤活蹦乱跳的海虾,用小桶装着。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推着空板车往家走。
回到家里,徐秋刚把那桶虾和鱿鱼放在院子里,两个小家伙就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哇!是虾!”
“爹爹带好吃的回来啦!”
徐文乐和徐欣欣围着小桶,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虾,高兴得又叫又跳。
于晴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丈夫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可徐秋却敏锐地发现,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眉宇间藏着心事。
他将两个孩子交给母亲照看,拉着于晴的手走进了屋里。
“怎么了?看你好像不高兴。”
徐秋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