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省委大楼,傍晚的风裹着些草木潮气,吹在颈后,倒散了几分会议室里的滞闷。他在台阶下撞见李达康,两人简简说了几句,语气都沉:“达康,这会儿京州不能乱,你把稳局面,京州稳了,汉东才算有底子。”李达康眼底的锐劲敛了些,点头应下,神色比会上舒缓不少。
周瑾没多耽搁,让司机径直送他回省委四号家属院。今儿他想把那些缠人的政事暂且搁下,回那个能让心沉下来的地方歇一歇。
推门的瞬间,暖融融的饭香裹着烟火气涌过来,盼盼正端着一盅汤从厨房出来,瓷碗沿凝着细汗,见他进门,眉眼立刻弯成柔弧:“回来啦?比往常晚了些,正好刚盛好饭。孩子们放寒假没几天就来汉东了,在这儿住好些天了,天天盼着你早点回。”
“爸爸!”两道脆生生的声音撞过来,11岁的龙凤胎一前一后从客厅跑过来。景稷走在前面,步子稳当,到跟前轻轻顿住,清亮的眼望着他,喊了声“爸爸”,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悦兮跟在后面,像只轻快的小雀,径直扑进他怀里,胳膊环着他的腰,红扑扑的脸蛋蹭着他的衣襟,奶声奶气蹭着:“爸爸你可算回了,我们在这儿待好久了,就等你一起吃饭呢,肚子早饿瘪啦。”
看着眼前这幕,胸口攒着的沉郁似被温水化开,连呼吸都顺了些。周瑾抬手托着女儿的后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口,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指腹触到发顶的细软,声音都放柔:“好,吃饭,今儿爸爸陪你们吃。”
餐桌上满是暖意,景稷坐得端正,夹菜细嚼慢咽,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爸爸,之前说的敦煌莫高窟,壁画里是不是藏着好多古时候的制度呀?”语气认真,满是探究。悦兮在一旁扒着饭,嘴里塞得鼓鼓的,叽叽喳喳说着在京都时的趣事:“放假前社区办跑步比赛,我跑了第一名,阿姨奖了小红花,哥哥还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奖牌呢。来汉东这些天,爸爸总忙,都没怎么陪我们逛。”说着就伸手去抢景稷碗里的青菜,景稷无奈地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眼底藏着点纵容。盼盼坐在中间,不停给周瑾和孩子们夹菜,筷子落在碗沿的声响轻轻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周瑾望着妻子,心头涌过一阵暖潮,他们四岁就在一个大院里相识,一起爬树掏鸟,一起熬过读书的苦,青梅竹马的情分熬了四十多年,早成了血脉里的牵绊,她始终是他最稳的后盾,也是最暖的归处。
晚饭吃得舒心,结束后周瑾起身提议:“走,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好耶!”悦兮第一个跳起来,拽着景稷的手就往外跑,景稷怕她摔着,轻轻攥着她的手腕,放慢了脚步。
暮色裹着夜色沉下来,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着树影晃悠悠的。两个孩子在前面的小路上追逐,悦兮跑起来裙摆晃荡,总追不上长腿的景稷,气鼓鼓地跺脚,景稷就故意放慢步子等她,笑声脆生生的,撞在风里格外好听。周瑾和盼盼并肩走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踩着地上的光影。
他自然地牵住盼盼的手,那双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腻,指腹带着些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却温温的,透着岁月的韧劲。望着前面两个并肩跑着的小小身影,景稷的脊背已经初见挺拔,却还带着少年的单薄,周瑾语气温和:“盼盼,你看景稷和悦兮,一晃都十一了。”
“可不是嘛,学习不用咱们操心,景稷稳,悦兮活泛,都随你。”盼盼笑着,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骄傲,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学习好,品行正,这是底子。”周瑾顿了顿,脚步慢了些,声音沉了沉,“但男孩子不一样,将来要扛事,光有这些不够。得有结实的身子,够硬的性子,还有扛得起责任的底气。他现在每天早起跑步,身子底子还行,可性子磨得还不够,意志上的锤炼,得再加点劲。”
盼盼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眼底藏着深思,知道他这话是琢磨了许久的。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接着说。
“我是这么想的,”周瑾望着前面回头朝他们招手的孩子,声音稳而坚定,“先找机会让他寒暑假去部队锻炼锻炼,和战士们同吃苦,同训练,同劳动好好摔打摔打,尝尝苦滋味,懂纪律、知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稷身上,刚才悦兮不小心崴了脚,景稷立刻停下,蹲下来帮她揉脚踝,动作认真,周瑾眼底闪过一丝期许:“咱们这个家,将来总要有能扛事的人。现在让他多吃点苦,是为了他以后走得稳,走得远。”
说完,他又看向蹦蹦跳跳起来继续跑的悦兮,语气瞬间软下来,满是宠溺:“至于悦兮,不用受这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