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省委大院静谧异常,只有几盏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偶尔有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隔壁3号院门口,车灯熄灭的瞬间,一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身影利落地下车,下意识整理了下警服领口,步履匆匆地快步走进了小楼,连门都没多等便闪身而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挺拔的身姿、急促的步伐,还有骨子里透着的焦灼感,周瑾一眼就认出——正是下午刚到办公室汇报过工作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刚从我这碰了软钉子,转头就急着找他的高老师诉苦、探方向……”周瑾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更印证了他下午的判断:祁同伟心浮气躁,沉不住气,一门心思盯着副省长的位置,且与高育良的捆绑远超表面所见。在沙瑞金刚到汉东、反腐暗流涌动的当下,这种过度依附的关系,是助力还是拖累,犹未可知,反倒更容易暴露破绽。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门铃轻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周瑾收敛心神,抬手理了理衬衫袖口,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军,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文件袋,右手攥着一本工作手册,脸上带着恭敬而略显拘谨的笑容,语气放得极轻:“周省长,没打扰您休息吧?办公厅那边有几份紧急的政务流转文件和明日会议的议程草案,必须您今晚签批后传回办公厅归档,实在没办法才这么晚过来。”
“进来吧,建军同志。”周瑾面色平和,侧身将他让进客厅,随手关上了门。他心里清楚,这么晚送文件只是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王建军真正的意图,必然在文件之外。这位在汉东省政府任职多年的老秘书长,见证了几任领导班子的更替,熟悉省内各级人脉关系和政务积弊,无疑是打开本地信息缺口的关键人物,也是他快速摸清汉东政情的重要抓手。
周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坐下,接过王建军递来的文件和钢笔,逐份翻看、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王建军接过文件袋收好,却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略显犹豫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恳切:“周省长,您刚到汉东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千头万绪,既要抓全省经济发展,又要协调各方事务,辛苦得很。我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服务好领导、保障好政务运转是我的首要职责。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衔接问题,还是生活上的细微需求,您都尽管吩咐我,我定竭尽全力落实到位,绝不让杂事耽误您的核心工作,确保您没有后顾之忧。”
周瑾抬眼看向王建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靠拢的诚意与谨慎,知道时机刚好。他示意王建军在对面沙发坐下,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引导意味:“建军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办公厅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这些天多亏了你的协调,各项事务才衔接得这么顺畅。我初来乍到,对汉东的省情、政情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虽然之前做了些调研,但终究不如你们这些深耕多年的老同志了解透彻。你经验丰富,情况熟,不妨跟我聊聊,说说你眼中的汉东班子,还有几位主要同志的情况?也好让我心里有底,后续开展工作能更精准地配合。”周瑾问得看似随意,实则直奔核心,句句都落在“摸清情况”上。
王建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周省长,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斗胆说说个人的一些浅见,仅供您参考,不当之处还请您多包涵。”他顿了顿,理清思路后,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高育良副书记,学识渊博,理论水平很高,早年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担任教授,讲课很受学生欢迎,门生故旧遍布省内各地。后来经原先的省委政法委梁群峰书记点将,从学界转入政界,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和梁群峰书记的扶持,一路从吕州市委副书记逐步升至省委副书记,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遍布公检法各环节,根基极深。像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省检察院前反贪局局长陈海,都是他当年带过的学生,就连他之前的秘书陈清泉,现在也坐到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位置。正因为这样,省内政界私下里才有‘汉大帮’的说法,核心就是围绕高书记形成的。而且他与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关系密切,当年在吕州主政时,赵立春书记的公子赵瑞龙要建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存在明显的环保隐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