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默录汉东
    翌日,周瑾率领的调研组正式循着汉东省精心擘画的调研流程,开启了为期数日的实地考察。他始终恪守“多看、多听、多记、少说、不指示、不承诺”的十二字原则,如同一尊沉稳的礁石,悄然潜入汉东这片暗流涌动的深水区。

    调研首日,京州市委市政府召开专题座谈会,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协同京州市相关领导共同参会。汇报席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身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他没有堆砌空洞的套话,而是以数据为骨、案例为肉,开门见山地阐述京州市在矿产资源集约利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方面的成效:“去年我市规上矿业企业产值占比降至18%,但税收贡献率提升至23%,核心在于我们推动了从‘粗放开采’到‘精深加工’的转型,同时严格执行矿业权出让‘净矿’制度,减少后续纠纷。”

    周瑾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专注聆听间偶尔低头记录。当李达康谈及京州市正在推进的矿区生态修复工程时,周瑾忽然抬眸,目光与李达康相接:“达康同志,听说你在林城市委书记任上,曾处理过大规模煤矿过度开采导致的地面塌陷问题,当时采用的引水造湖治理模式,在业内反响不小,能否具体说说?”

    此言一出,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周部长果然了解情况。当年林城西部矿区因三十年无序开采,形成了近20平方公里的塌陷区,沟壑纵横、污水横流,周边三万多群众饮水困难、房屋开裂。我到任后,顶住各方压力,叫停了所有非法采矿点,整合国有矿山资源,同时争取国家生态修复专项资金,启动‘塌陷区引水造湖’工程。”

    他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用了三年时间,从百公里外的青川河引水,填充塌陷坑洞,形成了总面积5.6平方公里的‘林湖’,周边配套建设湿地公园和生态居住区。原来的塌陷区变成了城市绿肺,不仅解决了地质灾害隐患,还带动了旅游业发展,周边群众人均年收入增长了近3000元。”

    周瑾微微颔首,追问:“这项工程推进中,最大的阻力是什么?生态修复的资金平衡,又是如何实现的?”

    “阻力主要来自两方面,”李达康直言不讳,“一是部分矿主的利益诉求,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施压,甚至煽动群众闹事;二是地方GDP考核压力,当时林城财政对矿业依赖度超过40%,叫停采矿后,短期内财政收入大幅下滑。”他话锋一转,“至于资金平衡,我们采取了‘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的模式,除了中央专项资金,还通过土地出让收益、生态旅游项目招商引资、发行绿色债券等方式筹措资金,最终实现了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

    周瑾没有再深入追问,只是将“林城塌陷区治理”“引水造湖模式”“资金平衡机制”等关键词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随后话题重新回到京州市矿产资源管理的具体业务上,他接连抛出几个技术性问题:“京州市目前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的缴存标准是多少?与实际治理成本是否匹配?部分老矿山历史遗留的生态债务,有没有明确的化解时间表?”

    李达康与省自然资源厅厅长相互补充作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周瑾始终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只是在听到保证金缴存标准低于周边省份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座谈会结束后,调研组深入京州市郊的大型国有矿业集团。现代化的智能采矿设备、整洁有序的厂区环境、实时监控污染排放的电子大屏,无不彰显着企业的规范化管理。企业负责人陪同周瑾参观时,底气十足地介绍:“我们去年投入2.3亿元用于技术改造,选矿回收率提升了5个百分点,二氧化硫排放量下降了18%,连续三年获评国家级绿色矿山。”

    周瑾没有停留于表面,而是提出要下井查看。在井下作业面,他戴上安全帽,沿着狭窄的巷道前行,仔细检查通风设备、瓦斯监测仪的运行情况,与正在作业的矿工亲切交流:“师傅,你们每班工作多久?工资能按时足额发放吗?下井作业的安全培训,多久开展一次?”

    矿工们起初有些拘谨,见周瑾态度谦和、没有官架子,便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每班8小时,工资每月能拿8000多,都是按时发的。安全培训每月一次,井下的安全设施比以前好多了,心里也踏实。”周瑾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留意到巷道壁上偶尔出现的裂缝,以及矿工安全帽上沾着的黑色泥浆——那是长期地下水渗透形成的淤泥。

    面对企业提出的扩大采矿范围、争取部里技改资金支持的诉求,周瑾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你们的诉求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会结合国家产业政策和资源规划,回去后认真研究。当前首要任务,还是要把安全生产和生态保护的底线守牢。”

    调研行程过半,调研组按计划前往矿产资源丰富的吕州市。相较于京州的雷厉风行,吕州的调研氛围显得更为“融洽”。市委市政府的汇报侧重于资源型城市转型的“亮眼成绩”:旅游收入同比增长45%,新引进的新能源项目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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