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个亲戚，就是负责硝制这些人头的小官儿。县官不如现管，找他把人头弄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这个世界上钱能办成的事情都是小事情，真的钱都不好使了，那才是大事情。
朱棣一辈子熬鹰，却没想到这一次被鹰啄了眼。
不但损失了上万骑兵，还搭上了手下头号大将张钰。可谓输得损手烂脚！
战胜李景隆的辉煌，也暗淡了不少。
迷迷糊糊的睡着，半夜口渴醒过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水葫芦，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肉乎乎的！
往下摸到鼻子的时候，云烁惊得一下子坐起来。
手哆嗦着翻出火折子打着蜡烛，昏黄烛火映照下，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端端正正放在了床头。
再一次领略了心脏骤停的感觉，后背一瞬间就湿了。
老天爷啊！
真他娘的是人头，若不是这些天看死人看得多了估计现在就不是心脏骤停，而是真停了。
哆嗦着手伸向人头，伸到一半儿又缩回来。找了个棍子，撩开人头披散的头发。
没错，是张钰的人头！
说起来很奇怪，当看清楚张钰的面容之后，云烁立刻就不害怕了。
伸手抓起榻上的床单，将人头放在上面包裹起来。
坐在榻上守着张钰的人头守了半宿，好像生怕张钰的人头飞了一样，天蒙蒙亮的时候云烁喊起了老萧。
“干嘛呀！”老萧搂着瓜娃，睡得昏天黑地。
“套车，一会儿城门开了咱们就出城去燕京。”
“咋了这是？第一次看你这样说话……”老萧还要絮叨，却被云烁狼一样的眼神儿瞪了回去。
丑娘倚着门，一边梳拢头发一边看着云烁。
“出来，你见谁家好女人倚着门站着。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城。”
“那要不要做饭？”
“不用了，多存点儿泉水路上啃饼子吧。”
云烁走进屋里，很快又转了回来：“张叔的人头你偷回来的？”
“嗯！”丑娘没事人一样的点着头。
“那你不跟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云烁很想掐死这娘们儿，考虑到打不过的因素，只能放弃这一想法。
天刚亮，老萧赶着马车。拉着一家人出了济南城！
济南城四周十分破败，二十里之内都是光秃秃的。燕军十几万人马停留了几个月时间，能烧的东西基本都烧光了。
燕军大营边上，堆积着厚厚的灰烬。
不少济南百姓在燕军大营里面捡破烂，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能用的东西。
几个月的围城，造就了一大批赤贫的百姓。家里能换钱的都卖了换成了粮食，现在的房子里用家徒四壁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路边倒是有很多百姓，套着车拉城下的尸体。
那些尸体水淹火烧，有的爬满蛆虫，有些又焦得跟黑炭似的。
那些百姓也不嫌弃，用稻草裹了扔上牛车便走。一拉还拉很多具，尸体像木头桩子一样摞起老高。
似乎看出来云烁的疑惑，丑娘扭过头靠着车厢身子一摇一晃的说道：“他们要用尸体肥地！”
“可这些尸体，大多数是被燕军抓来的民夫。也就是说，这里面很有可能有他们的亲人。”云烁有些发傻，还真是活人有活人的用处，死人有死人的用处。
在缺少化肥的年代，尸体还真是用来肥地的好东西。
“易子而食也不一样吃？能认出来的自然会找寻到亲人，帮着料理后事。
但那些尸体都那样了，不是至亲根本认不得。”
云烁放下窗帘不说话，瓜娃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小脑袋钻到丑娘胸口，两只小手搂着丑娘的腰，回头偷偷的看着云烁。
云烁也不理会他们，躺在车厢板上摇摇晃晃地闭着眼睛补觉。
昨天晚上半宿没睡，现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直接把云烁晃悠困了。
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烁被吵闹声惊醒。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听着小时候听书听过的贯口，云烁知道这是遇到土匪了。
撩开车帘，看到路当间站了七八个人。为首一人胸前一团黑黝黝的胸毛，一直连到肚脐眼儿。
两条胳膊刺着两条龙，胸口因为胸毛太茂盛，看不清楚纹的是啥。
老萧已经吓成了鹌鹑，连句话都不敢说，看到云烁的脑袋探出来，求救一样的看着云烁。
“你是大当家的？”云烁看着那胸毛大汉喊道。
“呵呵！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