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雾城
    鬣狗载着桦生,在崎岖的山林间持续奔跑了许久,直到一座被笼罩在朦胧水汽中的城市轮廓,在群山的怀抱中隐隐浮现。

    它的规模不算宏大,没有刺破云霄的摩天楼群和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但低矮密集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自有一种繁复而包容的生机。

    这里便是雾城,一个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松散的管理而闻名的地方。

    三教九流、各方势力在此盘根错节,孕育出一种奇特的、鱼龙混杂的活力,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包容力。

    此时,桦生与鬣狗正站在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丘上,向下俯瞰。

    浓厚的乳白色雾气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只有城市中心的尖锐塔顶,顽强地刺破雾霭,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光泽。

    那便是雾城的地标:观测塔。

    “好了,大家伙,我们到了。”桦生轻声说着,动作利落地从鬣狗宽阔的背脊上滑落地面。

    鬣狗顺从地低下头,那颗硕大无比、布满粗糙皮毛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桦生的腰间。

    桦生抬手,轻轻抚摸它湿润冰凉的鼻头,然而,看着它的庞大体型,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这个样子……太大了。”她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这样是进不了城市的,太引人注目了。我们得想办法让你变小一点,好不好?”

    鬣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委屈的呜咽。

    它似乎听懂了桦生的话,尝试性地收缩了一下身体肌肉,但那庞大的骨架和充盈的力量感却纹丝不动。

    它不是不想变小,而是它的大小,根本不受它自身意识的控制。与精神体强行融合后带来的形态异变,早已固化为一种无法逆转的状态。

    桦生安抚道:“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很难,让我来帮你。”

    与自己的精神体彻底融为一体的哨兵,其精神图景是极其特殊且危险的存在。

    它不再是一个稳定可疏导的内在空间,而是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剧烈摇摆、极不稳定的“游离”状态。

    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种保护机制,因为如果那异化、扭曲的精神图景一直稳定“存在”,其中蕴含的疯狂、痛苦和混乱,足以在瞬间将宿主残存的理智彻底吞噬,使其沦为真正的、只知毁灭的怪物。

    桦生要做的,就是在鬣狗那极不稳定的精神图景短暂“存在”的刹那,强行建立起一道稳固的、与外界能量交换的桥梁。

    与疏导不同,这更像是一种清创,目的是将那些沉淀淤积的负面精神和能量杂质,暂时引导出去,从而短暂打破那种固化的平衡,为它争取到改变形态的时机。

    这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刺激到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引发精神图景的彻底崩溃。

    但桦生决定尝试。

    她将全部心神凝聚,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鬣狗那剧烈波动的精神屏障。

    就在那屏障因内部压力达到临界点而短暂存在的瞬间——

    桦生的意识猛地“挤”了进去!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这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粘稠。

    她“站”在了一片极其狭小的空间里。脚下是深及脚踝的、温热而黏腻的暗红色血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铁锈与腐败的气息,钻入她的每一个毛孔。

    环顾四周,所谓的“墙壁”和“穹顶”,是由无数破碎、蠕动、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血肉筋膜强行拼接、挤压而成!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散发出绝望和痛苦。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尚未愈合、永远在溃烂流脓的巨大伤口,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过于狭小的盒子里。

    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桦生脸色微微发白,胃部一阵翻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融合哨兵的精神图景必须处于“游离”状态了。

    如果让宿主长期、稳定地“沉浸”在这样一片纯粹由自身痛苦和异化构成的炼狱之中,足以让最坚韧的意志彻底疯狂、崩解!

    那只幽绿色的、原本带着一丝温顺的眼瞳,在桦生进入这片精神图景后,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狂暴淹没,化为一片血红,充满了敌意和排斥。

    但桦生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去安抚——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任何温和的疏导都是徒劳的。

    她抬起手,精神高度集中。

    在她的意念驱动下,她的手掌上方,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器皿,缓缓浮现。器皿造型简洁,却散发着稳定而清凉的气息,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掀开盖子,以她自身纯净的精神力为引,霎时间,周围那黏腻的血污、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气息、墙壁上蠕动血肉散发出的负面精神力……所有构成这片炼狱的“污秽”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地受到吸引,向着那个小小的透明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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