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翘着腿坐在最宽敞的沙发上,紫黑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组合。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装束,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紫色丝绒家居长袍,棕色的长发略显随意地披散着,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阿星盘腿坐在不远处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刚刚泡好、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杯面。
她专心致志地用附带的塑料小叉子卷起金黄色的面条,然后“吸溜”一声,顺畅地送进嘴里,吃得心无旁骛,仿佛周围的一切讨论,都比不上眼前这碗热腾腾的泡面重要。
长夜月坐在黑塔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姿态放松而优雅,她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轻轻倚在椅边。
她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赤红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黑塔探究的目光,仿佛刚才远坂家外那场足以毁掉半个城市的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三月七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长夜月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正在“吸溜”泡面的阿星(这个“星”好奇怪!),又迅速瞄一眼那位黑塔女士。
在套房的里间,间桐樱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眸。
而远坂凛则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均匀。
黑塔的目光在长夜月和三月七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长夜月身上,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所以,”
黑塔开口,声音是她漫不经心的语调,“你就是那个长夜月。而这位……”
她下巴微抬,点了点三月七的方向,“就是星穹列车上那个粉毛小姑娘,三月七。现在成了你的从者,Berserker?”
“正是。”
长夜月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很荣幸能在此与您正式会面,黑塔女士。虽然见面的方式和我们彼此的状态,都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至于凛为什么在这,还需要将时间往前推。
远坂宅邸外的街道笼罩在异样的静谧中。
长夜月赤红的眼眸微微亮起,如同浸在夜色中的红宝石。
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以远坂家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一个基于现实的庞大幻境,如同一个精致的泡沫,将内部与外部暂时隔开。
在幻境内,黑塔可以无所顾忌地测试本地英灵的强度,吉尔伽美什也能尽情宣泄他的怒火,而幻境外,冬木市的居民只会觉得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连虫鸣都稀少了几分。
“这样就不算干扰世俗了。”
长夜月撑着黑伞,声音轻缓地对身旁的三月七解释,“毕竟,发生在故事里的事,怎么能算破坏现实呢?”
“哦哦!就像电影一样?”
三月七恍然大悟,眼眸里闪着光。
“可以这么理解。”
长夜月嘴角勾起弧度。
维持如此规模的幻境对她而言也需要集中精神,这意味她的本体在幻境持续期间,行动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就像一个沉浸在剧本创作中的导演,难以分心扮演其他角色。
这就产生了一个小问题:幻境本身并非隐形结界,如果有无关的普通人或低阶魔术师恰好路过,一头撞进这片被幻象笼罩的区域,很可能会像一滴水掉进热油,引发不可预测的扰动,甚至导致幻境崩解。
“小三月。”长夜月轻声吩咐,“我需要你暂时担任场务。”
“场务?”三月七歪了歪头。
“就是在‘片场’周围巡逻,确保没有‘观众’误入。”
长夜月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尤其注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和那边那两位。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电影里定格的主角海报,被碰到可就不妙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三月七立刻挺起胸膛,感觉肩负了重大使命。
她小心地从藏身处离开,像一只灵巧的猫,开始在附近错综复杂的小巷和阴影间移动,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就在三月七兢兢业业地执行清场任务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道细微的动静——并非来自幻境内那惊天动地的对撞,而是来自不远处一条堆放着废弃木箱的小巷。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黑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精致但便于活动的深色小洋装,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远坂宅邸门口定格的黑塔与阿星,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正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远坂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