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安站在山崖边，盯着紧紧抓住树枝的人好一会儿。
一个会影响自己情绪的人，他不应该救。那样的软肋就好似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被人发现了七寸。
看着她死掉，死在自己眼前，让她记住死前最后一面见的人是自己，这样就好。
可是，这抹新芽似雪花在风里飘落时，他的脑子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做出行动，跟着跃入山崖。
心脏抽痛不过一瞬的事，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将人揽进怀里。两人还在往下坠落，好在山壁铺着厚重的积雪，没有受什么伤。
裴元安用手中长剑深深刺.入山壁，延缓两人下降速度。
快到悬崖底时，他脚尖点在凸出石块上，几个飞身间寻到一块好落脚的平地。
悬崖底有一溪涧，溪面结了厚厚冰层。入眼尽是茫茫积雪，偶有几株不畏严寒的雪松，冬青屹立山间。
裴元安低头看了眼怀里之人，她张扬灵动的眉眼染了霜雪，巴掌大的小脸冻的通红。
需寻处温暖地方才行，不然脆弱嫩芽熬不过冬日，会在寒风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现在还不想她死。
长剑入鞘，裴元安双手抱着人，一步步往溪涧上游走。
很快就会有来找她，救她的人，只是他不愿意这么早将人交回去。
他救的人，凭什么就这样交回去？
裴元安的唇角微微弯起，心情颇为愉悦，像个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糖果的小孩。
进入雪松林，飘落的雪花被树叶遮住，不再有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而他们此时早已白了头。
头上身上的雪花，不管是融化，还是凝结成冰，似乎都不是个很好的事儿。
他伸手去碰了碰她的指尖，似冰块那般僵硬冰冷。
裴元安前进的速度终于快了些，到后来甚至直接用轻功快速略过雪松林。
滴——答——，滴——答——。
青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山洞里。
不远处生了堆火，而那恼人的滴答声是山壁的水落下时发出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感觉喉咙似有把小刀在割，不仅没说出个音节，还疼个要死。想要挣扎起身，不仅手脚无力，脑袋还跟烟火爆炸那般疼痛。
青芜：“……”
她没死，却比死了还要痛苦。
死了也就是长眠，大概率比现在要舒服很多。如果可以选择，她会选择痛苦的活着。
就是现在，即使全身各处疼到难受，她还是会觉得，活着真好！
既然挣扎不起，干脆躺平算了。青芜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躺下后脑袋炸开的感觉好很多。
就在她躺下没多长时间，就听见山洞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实在是这里除了水滴声外，没有任何声音，才会让她捕捉到。
青芜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她缓缓闭上眼睛，当自己没醒过。
可是来人却不给她演戏的机会，直接戳穿她的假面，那人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睡。”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很好听，也很陌生。
青芜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摸摸望去，却被入眼的恶鬼面具吓了一跳。
外边天黑了，山洞里唯一光线就是生起的那堆火。鬼面人站在火堆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好似地狱修罗狰狞着面目。
“你，咳咳……”
才刚开口，又干又疼的喉咙跟火烧似得，青芜忍不住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
少女蜷缩身体咳嗽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小猫，脆弱又可怜。
裴元安走到林青芜面前，蹲下来，将装有清水的小半截竹筒放到她面前。
“喝水。”
没有情绪起伏的命令。
咳嗽了好一会，青芜终于压制住喉咙的痒意，将想要把肺咳出来的那股气压抑住，只是不敢再开口说话。
她眼皮微抬，根根分明的长睫沾了潮气，眼眶微微发红，眼角濡湿，是咳出生理性眼泪。
努力调整好呼吸，青芜单手压在胸口，对着鬼面人伸出另一手：“可以拉我一把吗？”
柔软白皙的手就在眼前，裴元安别开视线，稍做犹豫还是握住少女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谢谢。”青芜轻声道了句谢，双腿交叉，姿势随意的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单手依然压在胸口，压抑那种想要咳嗽的冲动，另一手端起地上竹筒，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水。
裴元安从她坐起来后又退回篝火旁，此时看着少女喝水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