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芜轻蹙峨眉,垂头沉思。她不明白裴元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想拒绝的话,完全可以拒绝。
在明面上,他是林国客人,并不是真正被关押的囚犯。所以他为何如此?难不成是想试探些什么?
青芜皱着的眉松开又蹙起,如是两次过后,她重重叹息一声。
她只是想在此人心里留下个好印象,让他以后不要折磨自己,仅此而已,可是为什么这么难?
林青芜抬起一直垂着的头,这一下,又让她傻眼。
她对面的裴元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弯着腰,垂首脱自己身上的外袍。
乌篷船的顶不算高,她站起来都需要微微低头,更别说裴元安比她高了一个头左右。
裴元安脱下外袍,态度冷漠地把外袍扔在旁边的杌凳上,眼眸中含了一层冰霜。
他与慵懒的宋景言完全不一样,一举一动皆带了些冷意,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错觉。
林青芜做了几个深呼吸,稳住声线问他:“裴公子可是觉得热了?”
河两岸有种许多柳树、芦苇等植被。船工靠岸的这个点,刚好有一排大株柳树。柳树挡住光线,放眼望去均是一片阴凉处。
至少比行驶在河中间的时候好多了。
裴元安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脏了。”
“脏了?”
林青芜没看出来那雪白的长袍哪里有脏的痕迹,且她刚上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船被打扫得很是干净,就连地板缝隙都没见到一点灰尘。
裴元安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句“嗯。”
来月琴渡口前,有东西扯过他的衣袖,脏了。
“金疮药带在身上吗?”
林青芜突然问了一句。
裴元安取出腰间那瓶小小的白瓷瓶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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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芜接过白瓷瓶,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裴公子,你坐下,站太高了,够不着。”
裴元安依言,重新坐到小杌凳上。
他左手被对面姑娘拉了过去,微微握拳的指被一个个掰开。
那姑娘柔柔软软的手一只抓着他的左手,一只单手打开金疮药的盖,瓷白食指挖了点淡粉的药膏细细涂在他掌心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上。
细细痒痒的触感,外加膏药冰凉的药效,让裴元安微微皱了皱眉。
林青芜低着头认真涂药,她没有看到裴元安皱起的眉。
涂完药后,她又从衣袖里拿出一条青玉色的帕子把裴元安的左手仔细包扎起来。
“好啦,你要注意不要碰水。”
林青芜笑着抬头,漂亮的眸如被阳光照耀的河面,波光粼粼。
裴元安从林青芜脸上收回视线,落在左手青玉色的帕子上。
半晌,他抬头望向窗外的飘摇的柳枝。
“七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为何还要赶来?”
“当然是不愿看到你被欺负啦。”
“裴某无权无势,又何德何能?”
“嘿。”